那杀意极淡,极轻,如同风吹过水面时漾开的涟漪,刹那即逝。
若非他一直保持着警惕,若非他本就存着试探她的心思,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就在他对视的瞬间——
那杀意,散了。
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女子对他清浅地笑了笑。
那笑容慵懒而妩媚,与往常无异。她的眸光落在他身上,清澈而坦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宋念浩看着她。
一息,两息。
他没能完全确定,那抹杀意究竟是不是针对他。
也没能确定,她究竟是对自己起了杀心,还是对那三名魔族动了杀意,只是被自己撞见后收敛了。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说:“你自己小心些。我去帮灵煌抹点药液。”
语气平静,宛如方才什么都没察觉。
女子轻轻颔,没有多言。
宋念浩转身,向灵煌走去。娟黄色的轻纱长袍在雾气中微微拂动,背影依旧温润如玉,只是那步伐,比来时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戒备。
女子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良久。
她抬起手,轻轻拂了拂鬓边那朵干枯的蓝花,眸光幽深。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
又过两日。
九曲秘境的折磨,仍是没有停滞分毫。
那仿佛永远走不完的山路,又添上了几分新的蜿蜒曲折的河流溪径。
雾气时浓时淡,路径时隐时现,一层叠一层,将闯入者困在这无尽的迷宫中。
灵煌有气无力地游动在后方,庞大蛇躯此刻显得有些拖沓。它那双熔金蛇瞳半阖着,满是疲惫。
“主人,这路……”它小性子上线,难得开口吐槽,声音在宋念浩识海中响起。
“到底有多长?我们走了数不清多少日了,还没到尽头?”
“安啦,我们还能走,就意味着至少眼下还算安全。”宋念浩安抚回答。
随后他望着前方,眉头微蹙。
他也说不清这秘境究竟有多大。但他知道,既已入此局,便无后路可退。通过考验,得到山河密钥,才有出去的机会。
否则……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就在此时——
前方雾气,骤然散开。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拨开了一角帷帐,露出一片——
蓝紫色的光影。
宋念浩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蓝花楹。
一大片蓝花楹树林,静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蓝紫色的花朵如云霞般铺展,层层叠叠,从山谷入口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花瓣随风飘落,如一场紫色的雪,纷纷扬扬,美得如梦似幻。
正值花期。
满谷蓝紫。
女子站在谷口,忽然停住脚步。
她抬头望着那些树,眸光忽然变得很淡,淡得像是褪了色的天空。
五日前的那个岔路口,也有几株蓝花楹。当时她以为只是巧合,没有多想。
但现在——
这不是巧合。
这是秘境在根据她的内心,制造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