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二娃说书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被官府通缉的人。
只要踏出这里一步,随时都可能被人认出来,抓去问罪。
可偏偏就是在这里,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种安稳,是他在任何地方都从未拥有过的。
在别的地方,他永远都要提心吊胆,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目光。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暂时卸下一身的疲惫与恐惧。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听过别人说书。
茶馆里集市上,那些摇着折扇,拍着醒木的说书人,他都听过。
可那些故事,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半分吸引力。
在他听来,那些人说的全都是不痛不痒的空话,连半点真心都没有。
他甚至在心里暗骂,那些人说的都是狗屎。
没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怎么可能说出真正扎心的故事。
但二娃说的书,完全不一样。
二娃口中的故事,每一句话,每一个情节,都像是照着他的亲身经历写下来的。
书里的那个主人公,也和他一样,从小父母双亡,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一个人流浪在外,吃了上顿没下顿,过着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日子。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他站在人群里,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有些问题,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消化,可以假装看不见。
可当这些伤疤被当众揭开时,他才知道有多疼。
他渐渐明白,这世上有些事情可以解决,有些委屈可以咽下。
可有些伤痛,是一辈子都没办法抹平的。
他从小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在村里被人欺负到大。
没有人护着他,没有人替他说话,更没有人会在他被打时站出来,挡在他身前。
其实他原本的性格,并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他曾经温顺软弱,甚至有些怯懦。
他不是天生就狠,不是天生就冷,更不是天生就带着一身戾气。
他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副残暴冷漠的样子,全都是被生活一点点逼出来的。
长久的悲伤与绝望,像毒一样浸透了他的骨头,让他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一开始被欺负的时候,他只会一味地退缩,一味地防守。
他心里抱着一个极其朴素,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念头。
他以为,只要自己承受住对方的殴打,只要让对方打够了,打满意了,对方就会停手。
他以为,只要自己忍得够多,够听话,够可怜,别人就会放过他。
他觉得,自己本就是没有爹妈的孩子,被人欺负,也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