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表舅,”顾陌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倒在地上的、深青色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得几乎无法察觉,“埋了吧。”
“选个向阳的坡。”
“立块碑。”
“就写……”
她沉默了。
风卷起她额前的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就写‘故大靖铁线口守将沈公峤之墓’。”
李岩沉默了一下,然后沉声道:“是。”
随后顾陌举起手,向前一挥。
“前进。”
霜降那天,北风起了。
又有人带兵拦在了顾陌面前。
她身后三万大军静立如山,而对面那杆歪歪扭扭的“赵”字大旗下,只有三千余人。
赵忠义单人独骑出阵,马鞭朝顾陌一指,笑得前仰后合。
“顾陌?”他声音洪亮,故意说给两军听,“本将军听闻北境军中主帅是个虎背熊腰的女人,没想到你倒是不如传闻那样丑陋不堪啊,哈哈哈……”
j见顾陌不搭理他,他表情更加轻佻。
“在军中跟一群糙汉子风吹日晒茹毛饮血的有什么意思,不如你来当的第八房小妾,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本将军绝不亏待你,哈哈……
笑声滚过阵前,他身后亲兵跟着哄笑。
顾陌没笑。她甚至没看他,只是低头理了理腕甲,像拂去一片落叶。
“就你这种庸才,也想来拦我?”
顾陌眼角眉梢都带着鄙夷。
赵忠义笑声一收,脸色沉下来。
“呵,你一个女子,倒是狂妄。”
他指着顾陌,“顾陌,本将军现在给你两条路。”
他扬起马鞭,“下马受缚,留你全尸。或者——”
他顿了顿,环顾左右,声音里带着猫戏鼠的玩味:“本将军让你三招,免得天下人说姓赵的欺负女人。”
风卷起军旗一角,猎猎作响。
顾陌终于抬眼。
她看了赵忠义一眼,那目光极淡,像看一件碍事的摆设。
然后她侧过头,对身后喊了句:“李岩。”
李岩策马而出。
赵忠义几乎要笑出声——顾陌自己不上,派个嘴上没毛的小子?
“三招。”李岩停在两军之间,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每个人耳里,“将军说让三招,晚辈便等三招。免得——”
他顿了顿,微微笑了笑:“免得死得太快,说我们欺负人。”
这回轮到赵忠义脸上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