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那时就已经决定离开?是不是连那份感动,都不过是为告别铺垫的温柔?
所以…是不是…她连那一刹的感动…都是在骗自己?
所以…她是不是在那一刻就清楚知道,这趟旅程,注定不会成行?
连串疑问蓦地从心底窜出,过往甜蜜、她的依赖、她的告白、她偶尔流露的深情…在今日这雷霆一击和无法逆转的事实面前,都变得可疑而虚幻。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的表演?一场为了复仇而进行的欺骗?
雷耀扬跌坐回皮椅里,在泥淖一样的自我怀疑里越陷越深,他双手插入间,只觉得头痛欲裂,心…更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鲜血淋漓。
齐诗允……
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夜里十点多,宅邸里死寂一片。
拒绝了忠叔送来的宵夜和热茶,也屏退了所有待命的佣人,这间大宅里,只剩下永不熄灭的电光灯海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光斑投在地板上,也映着雷耀扬僵立在书房的孤影。
阿兆的汇报已经过去好几个钟,却还在他神经里死缠烂打。
般咸道,郭城的公寓,同处一室…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旋转碰撞,被激起的,不是简单的醋意,而是一种更深更暴戾的占有欲被侵犯所有物的狂怒。
他无法冷静。
理智的堤坝,正在情感的惊涛骇浪前摇摇欲坠。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齐诗允对着郭城露出或许从未给过他的、属于过去的轻松笑容;甚至有种更不堪的、属于夜晚的亲密臆想……每一个念头,都烫得他五脏六腑在抽搐。
雷耀扬焦躁地来回踱步,领带扯掉扔在一旁,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思绪一团乱麻时,他抓起座机听筒迅拨通一个号码,语调因极力压制而显得低沉异常,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
“是我。”
“听好,般咸道华富苑,给我盯紧。”
“我要知道郭城那个扑街每天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去,见了什么人…还有,留意你阿嫂有没有出来,去了哪里,状态如何。二十四个钟,分两班,人给我醒目点,不准被现,更不准惊扰到她。”
“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说完这些,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阴鸷,继续补充道:
“再让坏脑查郭城。”
“查他最近所有行程、接触的案子、财务状况、甚至他家里人的动向。我要知道,他有没有收别人的钱,或者…有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挂断电话,他颓然坐进沙,将脸埋入掌心。
明知道这样的监视可能适得其反,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需要知道她的动向,需要确保她的“安全”在他可控范围内,更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种彻底失去掌控、仿佛她已脱离他世界的巨大恐慌和愤怒。
失眠像钝刀割肉,时间在死寂和内心的狂风暴雨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怔愣间,他的目光开始木讷地环顾这间书房。
书房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啖氧气,都像是浮动着齐诗允时刻存在的痕迹。
这里是她最爱待的地方,他总能在这里找到她。
他们曾互相依偎在落地窗下的长沙里看书,在书桌前谈天到深夜,她蜷在他怀里学习德文词句,他耐心替她纠正咬字…还有无数个疯狂又温馨的夜晚,她的呼吸、笑声、体温,都在这里留下印记。
如今,这些记忆倒灌进脑海里,雷耀扬忽然觉得,这间书房好似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嘲笑自己的付出和真心,不过都是她可以利用的筹码……
胸腔里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从昨日早上她跟自己提出离婚开始,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嫉恨与爱意纠缠在一起,被强行压住,而现在再也压不住了。
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声响。
他快步走到墙边,握住那支放在角落里、许久没用过的高尔夫球杆。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号木,曾陪他在粉岭与商业伙伴打过无数场漂亮的比赛。此刻握在手中,却像一柄注入愤怒的战斧。
雷耀扬猛地抬手一挥,第一下砸在书柜上,木板爆出闷响———
第二下更狠。
胡桃木架上书本陡然掉落,一本一本摔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