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既然你这么喜欢装模作样扮清高,那你就守着这个破屋…当你的坟墓!”
&esp;&esp;说罢,雷昱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宅邸。
&esp;&esp;轿车引擎声想起,偌大空间里,只剩下瘫倒在地的雷宋曼宁。
&esp;&esp;凭借最后一点意志,中年女人调整呼吸,奋力撑起半截身来,抓起案几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一个密线号码。向电话那头交代完后,她虚脱无力地倒下,最后的视线里,只有那棵闪烁的圣诞树,亮着忽明忽灭的金光,一点一点坠进瞳眸里。
&esp;&esp;那些闪亮的碎片,忽然令她想起,那年圣彼得堡的冬日,华侨商会的天窗上,自苍穹落下的璀璨冰凌。
&esp;&esp;齐诗允坐在原位,听雷宋曼宁气若游丝,却又条理清晰地将所有被隐埋的真相娓娓道来。
&esp;&esp;从她与齐晟的相识相恋,到她被逼无奈嫁给雷义,再到亲眼目睹齐晟惨死程泰手中,以及最后,如何把雷昱明的落网加速……整个叙述过程,齐诗允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也没有情绪失控。仿佛她刚才听到的,不是这几十余年被掩埋的血与恨,而是一段早已注定的历史与命运。
&esp;&esp;雷宋曼宁靠向轮椅椅背,脸色不佳,却并不显得虚弱。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继承了齐晟血脉的年轻女人,没有解释更多。
&esp;&esp;该说的,她已经说完了。
&esp;&esp;她不奢求对方原谅,也不奢求自己能够得到理解,只有一种把积压多年的心里话尽数释放的短暂解脱。
&esp;&esp;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良久。
&esp;&esp;雷宋曼宁习惯性,轻轻拂过自己空落落的左手手腕,却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温润。而齐诗允不语,低头整理大衣外套,动作很慢,像是在为离开做心理准备。但就在她打算离开之前,却忽然停住脚步。
&esp;&esp;“雷太。”
&esp;&esp;“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esp;&esp;望着对方纤薄却坚韧的背影,雷宋曼宁的睫毛轻轻一颤。
&esp;&esp;“你问。”
&esp;&esp;女人努力让呼吸平稳,像是用尽了毕生克制,才让语调维持在正常范围内:
&esp;&esp;“雷耀扬当年…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他明明可以有很好的前程。”
&esp;&esp;“还有,这么多年——”
&esp;&esp;“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去找过他?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问?”
&esp;&esp;这一次,雷宋曼宁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窗外的灯影映进病房,在她眼底晃动。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浅水湾大宅的露台,回到那个悲剧现场,回到自己被迫继续活下来的每一天。
&esp;&esp;良久。
&esp;&esp;她才开口。
&esp;&esp;“当年他离家出走,是我逼走的,也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esp;&esp;“…他发现,他不是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esp;&esp;雷宋曼宁语气很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齐诗允听过,只觉得指尖发麻,心口闷闷地难受,双脚灌铅一样,难以迈出下一步,只能缓缓扭头看向对方:
&esp;&esp;“至于为什么我没有去找他,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问———”
&esp;&esp;中年女人抬起眼,望定她,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esp;&esp;“因为我试过。”
&esp;&esp;“我试过,把他当成我的孩子。我也试过告诉自己,他是无辜的。”
&esp;&esp;“我也曾试过,在他生病的时候坐在床边,看着他睡,试过在某些瞬间,想要对他好一点……”
&esp;&esp;听过,女人面色一怔,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但雷宋曼宁语调始终平稳,却像引起雪崩前的那一阵风,毫无预兆地拂过来:
&esp;&esp;“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esp;&esp;“诗允,如果是你——”
&esp;&esp;“你会爱上强奸犯的孩子吗?”
&esp;&esp;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结。
&esp;&esp;齐诗允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击中,耳边嗡的一声,像是被呼啸而过的刺骨冷风穿透耳膜。
&esp;&esp;雷宋曼宁没有移开视线,把自己那夜的痛与恨,说得尽量隐晦:
&esp;&esp;“我知道,他不是罪魁祸首。”
&esp;&esp;“但他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我,那一夜发生过什么。提醒我…我这一生,是怎么被毁掉的。”
&esp;&esp;“诗允,我尝试过了…我真的尝试过。”
&esp;&esp;“可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