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门合上时,寂静扑面,许多回忆瞬间涌上来。
&esp;&esp;齐诗允呆坐在方佩兰常坐的那个位置,望向被雨痕模糊的玻璃窗,倒影出已经面目全非的自己。
&esp;&esp;记不得有多少次她和雷耀扬坐在这里,看着他大快朵颐,与他谈天说地,也记不得有多少次,阿妈跟他们在一起,端上他们爱吃的家常菜式,叮嘱他们要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劳累……
&esp;&esp;而今天,她却要在这里,等待雷耀扬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姓与名,与自己彻底切割关系。
&esp;&esp;直到敲门声响起,阿ben端着茶盘进来,才将她从回忆的泥沼深处拽出。
&esp;&esp;男人笑着替她斟上一杯普洱,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沉稳,但一张嘴,还是一如往昔的熟稔口吻:
&esp;&esp;“什么要紧事,还要雷太大驾光临提前过来?”
&esp;&esp;虽然报纸新闻上,陆续把齐晟当年惨死的旧闻扒了个遍,但近期的风风雨雨和齐诗允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让但不明就里的阿ben还是忍不住担心:
&esp;&esp;“你同雷生好久都没来这里食饭,今天…什么日子?”
&esp;&esp;“我本来还想,等到月底把账目彻底核清,再打电话请你过目——”
&esp;&esp;“月底我不在香港,不,应该是说…我以后应该都不会在香港。”
&esp;&esp;听罢,阿ben斟茶的手在空中顿住,眉头拧起,只觉得一头雾水:
&esp;&esp;“不是吧?移民?同雷生一齐?这么急,月底就要走?”
&esp;&esp;他说着,齐诗允已经把一份提早准备好的合同从手袋中取出,摆在对方面前。男人疑惑接过,目光扫过封面标题:《清和酒楼股权转让及委托经营协议书》。
&esp;&esp;阿ben瞳孔微颤,迅速翻看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esp;&esp;“喂?你搞乜鬼?”
&esp;&esp;男人抬起头,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轻松,只有不解与隐隐的恼火:
&esp;&esp;“好端端的,转让什么股权?委托什么经营?”
&esp;&esp;“清和是你同兰姨的心血!你现在说走就走,还要把它丢给我?”
&esp;&esp;“不是丢给你。”
&esp;&esp;“是托付给你。”
&esp;&esp;齐诗允浅笑着纠正他,指尖轻拂过略烫的茶杯:
&esp;&esp;“阿ben,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清和的一切。”
&esp;&esp;“从基隆街大排档开始,你就跟着阿妈,洗菜、跑堂、学厨…再到后来盘下这里,装潢、请人、定菜式,哪一样你没参与?阿妈在世时,最信任的就是你。”
&esp;&esp;“那不一样!”
&esp;&esp;阿ben声调提高了几分,带着罕见的激动:
&esp;&esp;“我是伙计,是经理!我给老板打工,尽心尽力是本分!”
&esp;&esp;“你现在要把老板的位子塞给我?我何德何能?清和姓方,后来也等于是姓齐!跟我倪伟斌有乜关系?”
&esp;&esp;“以后就有了。”
&esp;&esp;齐诗允迎着他质问的目光,语气柔和却坚决:
&esp;&esp;“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我名下清和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转让百分之五十一给你,剩下的百分之九,我会转给几位跟着酒楼多年的老师傅。”
&esp;&esp;“从签字生效起,你就是清和最大的股东、实际控制人。相关法律手续我的律师会办妥,业权、牌照、债权债务…所有文件都列明了,你慢慢看。”
&esp;&esp;听过,阿ben盯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esp;&esp;“齐诗允,你同我讲笑?百分之五十一?”
&esp;&esp;“你知不知这意味什么?这意味清和以后就真是我的了!你同兰姨辛苦打拼出来的一切,你就这样…这样送出去?雷生知道吗?他同意你这样败家?”
&esp;&esp;对方说罢,齐诗允避开他最后一个问题,语气也变得更为郑重:
&esp;&esp;“阿ben,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交代。”
&esp;&esp;“我月底一定要走,但是清和不能没人管,更不能落到不相干的人手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止因为你能干,更因为…你是自己人。”
&esp;&esp;“自己人?”
&esp;&esp;阿ben苦笑,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红木椅子上,他拿过那份合同又快速翻阅了几页,指着其中条款:
&esp;&esp;“委托倪伟斌先生全权负责清和酒楼日常运营及长期发展规划,授予其唯一决策权……阿允,你知不知全权两个字有几重?你真是放心到这种地步?万一我做衰了呢?万一我把兰姨的心血搞垮了呢?”
&esp;&esp;“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