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双双离去,朝瑶将目光投向殿宇一侧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嘴角弯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来了?还挺快。”
那阴影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一道冰冷的气息,如同月光般悄然弥漫开来,将她所在的房间温柔地包裹其中,形成了一道比任何阵法都更令人心安的、无声的守护屏障。
下一瞬,阴影凝结,白衣曳地,银如瀑。相柳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房间中央,离她不过三步之遥。
他脸上惯常的冰冷面具已然摘下,露出那张俊美近妖、此刻却眉头微蹙的真容。冰蓝色眼眸深邃,将她从头到脚迅扫视一遍,像是在进行最严格的战损评估。
“看够了吗,郎君?”朝瑶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刚刚施展完神迹后一丝沙哑的慵懒,以及毫不掩饰的促狭。
她非但没有迎上去,反而向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了软榻的扶手上,玄色祭服铺开,衬得她脸色愈苍白,却也让她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在卸下神性后,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狡黠、依赖和一点点我就知道你忍不住的小得意。
相柳没说话,一步跨前,冰凉的手指已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灵力如一道清冽的溪流,谨慎而迅疾地探入她的灵脉。
“唔……”朝瑶舒服地喟叹一声,不仅没反抗,反而彻底放松,整个人像只找到热源的猫,又往软榻里缩了缩,嘴上却不停:“轻点探,你的小骗子我现在可是琉璃身子水晶心,经不起粗暴对待。哎,主要是心累,站了那么久,脸都笑僵了——虽然也没笑几次。那祭服好看是好看,就是腰封勒得我晚饭都省了……”
相柳的探查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她灵力海虽消耗巨大,但根基未损,神魂虽有倦意,却依旧凝实稳固,甚至因完成了如此壮举而隐隐有突破之兆。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但那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乱来。”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砂砾般的质感,是担忧过后松口气的责备,也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反而输送过去一股精纯平和的妖力,温养着她有些干涸的灵脉。
“怎么乱来了?”朝瑶就着他的力道,顺势往前一蹭,几乎将半个身子倚进他怀里,仰着脸,眼睛眨啊眨,“效果不是很好吗?该见的见了,该安的安了,该吓唬的也一个没落下。多划算。”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微蹙的眉心,“别皱眉了,再皱就不好看了。我家相柳大人可是积雪凝寒,流风回雪的美男子,皱眉多破坏意境。”
相柳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另一只手已自然而然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稳地揽住,让她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自己身上。
“代价。”他言简意赅,眼眸沉沉地看着她,“若有一丝差池,反噬足以将你神魂撕裂。”回想起那魂灵洪流冲天而起时她体内灵力的疯狂奔涌,他至今心有余悸。
“差池?”朝瑶歪了歪头笑起来,笑容里没了狡黠,只剩下一种顶尖强者,狂妄的笃定与通透,“我这身体配置,大荒独一份。我算过的,最多虚脱一会。”她说着,指尖却不安分地在他胸前画着圈,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抱怨,“不过现在是真累,骨头缝都透着酸。相柳大人,给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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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说着累,眼神却亮晶晶地在他脸上、颈间流连,那目光直白而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
“还是这样好看,”她小声嘀咕,“比戴面具好看多了,也比我今天在台下看到的所有人都好看。丰隆那身晃眼,蓐收绷着脸像块石头,玱玹……唔,他今天倒是有几分帝王相,可惜心思太重。”她一边点评着今日到场的风景,一边手指悄悄上移,拂过他清晰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颜色偏淡、却形状优美的唇上。
相柳由着她动作,只是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冰冷的呼吸与她微热的交融。
“还有心思品评他人。”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她的睫毛。
“当然有,”朝瑶理直气壮,指尖在他唇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抬头,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得逞般地笑起来,“因为最最好看的这个,现在是我的。”
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缥缈,却依旧带着笑意,“你知道吗,当我爹和炎灷他们出现的时候,你义父的手抖得厉害。珞珈……他看我的眼神,很有意思,不只是震惊,还有点别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辰荣熠哭得像个孩子……这场戏,值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祭典上最触动人心、也最影响深远的细节,仿佛在谈论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相柳静静地听着,这是她分享脆弱与成就的方式。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含住了她还在喋喋不休、点评各方势力反应的唇,将她那些算计的、得意的、疲惫的、撒娇的话语,尽数吞没在一个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吻里。
朝瑶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热情地回应。
所有的强悍、算计、灵动、狡黠,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信赖与交付。
良久,唇分。朝瑶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特有冰雪与深海交织的冷冽气息,含糊道:“还是好累,蛇蛇,陪我调息好不好?这里硬死了。”她踢了踢腿,示意身下的软榻。
相柳没说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怀中,调转两人的位置,缓缓坐下。
朝瑶搂着他脖子,挑眉。
“坐稳。”相柳垂眸看她,眼底冰雪消融,只剩一片深邃的温柔,“开始吧。”
“那你唱歌凑个响。”她得寸进尺。
“……别闹。”
“那讲个故事?你们海里的大章鱼怎么打架的?”
“……”
朝瑶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那堪称恐怖的力量洪流,平复奔涌的灵脉,修复细微的损耗。
殿外,秋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忘峰顶,将英烈祠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庄重,也将祭典留下的、无形却深刻的印记,烙在了每一个亲历者的心中。
一场足以记入史册、空前绝后的祭祀,在琴音与魂光中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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