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光幕里,阿宝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陇西道的?以前的陇西是个啥样子啊?”
这时,阿汉的声音也随之传出:“阿宝生的晚,没见过唐人,口音也拐,改不过来。无怪你认不出她。”
没见过唐人……
这四个字,像四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大唐所有唐朝君臣的脸上。
他们是大唐的子民啊!生在大唐的疆土上,竟然没见过唐人!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凉!
然而,阿宝接下来的话,更是化作一记记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以前路上那么多人啊?……那我们唐人的兵,啥时候回来啊?”
啥时候回来啊?
稚嫩的童声,带着最纯粹的期盼,通过光幕,清晰的回响在每一个时空。
整个光幕,在这一刻都诡异地静止了。
这个问题,不只是阿宝在问。
是整个安西,整个河陇之地,数十万军民百姓在吐蕃的重重围困下,苦苦支撑,日思夜盼的问题。
大唐王师,何时将至?
可大家都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大唐的王师……不会来了。
无论是安西的唐军,还是百姓,他们的每一代人,到最后都没能等来他们翘以盼的大唐王师。
而此刻,光幕中。
麻布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沉默着,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枚铜钱,挑出其中一枚,递给阿宝:“娃娃,叔身上没啥东西,这是一点钱。这个,你拿上。”
阿宝接过来,好奇的辨认着上面的字:“大……历?是哪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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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阿汉听着自己妹妹的问题,眼神也变得有些悠远,最后,只轻声说道:“……是个好年。”
……
大历年间,长安。
唐代宗李豫正死死盯着光幕,当他听到“是个好年”这四个字时,一张脸瞬间憋得涨红。
他看着御案上,安西都护府前不久才拼死冲破重围送来的奏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他知道,安西四镇在小仙使分身的帮助下,情况尚可,因为他们的积分多,安西的军民们的粮草也暂且充足。
此前,他们还收复了部分失地,甚至,这段时日以来,还有不少安西百姓的主动来投军,四镇兵马各自都补充了不少兵源,只是他们的军械迟迟得不到补充。
李豫也知道他们难,他也想收复安西啊。
可他们难,自己……也难啊!
可当他真真切切的听到,一个连唐人都没见过的安西稚童,问着“我们唐人的兵,啥时候回来啊?”,当他听到,那被遗忘在沙海中的子民,将自己的“大历”年号,称之为“好年”时……
李豫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抽得生疼。
而随即,李豫便再度听到了麻布袋的一声:“走,兄弟,回长安。”
歌声随之而起,苍凉而幽咽,唱尽了那潜藏在无数安西百姓心中最深沉的期盼。
“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十里走马,五里扬鞭,陇头流水,重入长安。”
一声声“长安”,一声声“重入长安”,像重锤般砸在李豫的心上。
他看着麻布袋那样的草芥小民,看着阿宝那样的垂髫小儿,看着那些世代挖井的唐人后裔,他们明知前路无望,却依旧咬着牙,跟这无情的老天爷犟到底。
难道我李豫,堂堂大唐天子,还不如这些边塞的百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