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交伪造的“临时修复测试申请”后,林静强迫自己离开了工作间。
她需要表现得正常——一个刚刚完成夜间加班的疲惫研究员,现在该回去休息了。走在清晨时段空荡荡的廊道里,她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以及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模拟晨光尚未启动,廊道仍浸泡在夜航模式的幽蓝中,只有地面指示线散着微弱的冷光。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她想象着此刻在某个服务器里,她的“nt-sync-修复版”正躺在任务队列中,等待自动审批系统的扫描。她的伪造理由足够专业,也足够平庸——归档系统的优化测试,这种小事在黑塔庞大的技术官僚体系中,通常连人工审核都够不上。
但“通常”二字,在现今的警戒状态下,已不再可靠。
回到居住单元,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淋浴间里,让温度恰好的水流冲刷身体。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带走汗水和疲惫,却带不走那份沉在骨髓里的紧绷。她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播放着代码的每一行逻辑,每一个时间参数,每一次伪装跳转。
没有问题。至少在她能想到的层面上,没有问题。
但黑塔的系统监控,思考的维度往往出人类程序员的想象。那些基于机器学习的行为分析算法,那些监控硬件底层电磁辐射的探针,那些记录每一次击键节奏和力度的生物特征识别……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制服。镜中的脸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但眼神清明得近乎异常——那是高度专注后的一种亢奋状态,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了。
躺到床上时,墙上的时钟显示清晨点分。黑塔内部的“白昼”将在分钟后正式开始。
她闭上眼,但睡眠没有降临。耳边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通风管道里气体流动的嘶嘶声。在那声音之下,她仿佛能听到整座黑塔的脉搏——数据传输的洪流、服务器散热风扇的旋转、电梯井缆绳的摩擦、还有数以万计的人在各自的囚笼中呼吸、思考、工作。
她也是这脉搏中的一丝颤动。
只不过她的颤动,正在试图变成一次心脏的早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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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回声谷”。
队伍已经在这片古老的溶洞群中跋涉了将近八小时。地质学家曾推测,这片区域是远古时期地下水与熔岩交锋的产物,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多层结构——有些通道宽阔如殿堂,有些则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有些地方倒挂着数以千计的钟乳石,有些地方则铺满了流水冲刷出的光滑石台。
“回声谷”名副其实。在这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扭曲、反复折射。一声低语可能变成远处传来的咆哮,一块落石可能引长达数秒的隆隆回响。
这对隐蔽行进极其不利。
“樵夫”下令所有人使用手语和预先约定的光信号进行沟通。担架被小心地传递过狭窄地段,每一个动作都尽量轻柔,避免出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声响。
陈奇的状态在这段路程中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脑波活动依然微弱,但那种“潮汐般”的涨落变得更有规律了——每分钟一次小峰值,每小时分钟一次明显的波峰。在每次明显波峰出现时,他手臂上的“标记”会出持续数秒的暗淡金光,亮度刚好能被在黑暗中适应了的眼睛捕捉到。
更令人不安的是,监测设备开始记录到一种低频的、几乎无法被人类听觉直接感知的声波振动,从陈奇的身体深处出。频率在到赫兹之间,恰好处于“次声波”的范围。
“老医官”用便携分析仪捕捉到了这个信号。“这不像是生理活动产生的,”“老医官”在休息时用手语和光笔在石板地面上写道,“频率太稳定,波形太规整。更像是……某种机械或电子设备出的基准信号。”
“溪鸟”盯着那些波形图,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在自己的战术平板上快调出资料库,输入几个关键词进行比对。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
“这个频率和波形特征……”她用手语比划,“和黑塔使用的远程神经干扰阵列的基础载波有的相似度。”
所有看到这个信息的人都僵住了。
“樵夫”盯着昏睡中的陈奇,又看了看“溪鸟”平板上的对比图。如果陈奇体内正在无意识地射类似黑塔神经干扰武器的信号,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能正在被远程“扫描”或“试探”?
还是意味着他体内的“摇篮”系统,与黑塔的某些技术,在底层有着同源的频率协议?
“距离我们已知最近的黑塔前哨站有多远?”“樵夫”用手语询问负责侦察的队员。
对方快在地图上测算:“直线距离过o公里,中间隔着至少两座主峰和复杂的地质断层。标准神经干扰阵列的有效半径通常不过o公里,而且需要视距或中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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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增强型、或者利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共振原理呢?”“老医官”写道。
没有人能回答。
“加快度,”“樵夫”下令,“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铁核洞穴’。如果这里的铁矿石层足够厚,或许能屏蔽掉这种信号射。”
队伍再次出。这一次,每个人的步伐都带着一种新的、更深的紧迫感。他们不仅要躲避黑塔的物理搜索,现在可能还要躲避一种无形的、来自他们所要保护之人身上的信号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