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就够了吗?
黑塔的“共鸣探针”、“织网者协议二级验证”、索尔海姆意味深长的试探……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计划。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下一次机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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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铁核洞穴”。
陈奇在昏迷中沉浮。
这一次的梦境不再是碎片化的信号转译,而是一种连贯的、沉浸式的体验。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束光,在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络中穿行。网络由亿万条光纤维组成,有些明亮如恒星,有些暗淡如余烬,有些已经断裂,末端垂落着冰冷的黑暗。
他“知道”这是“守望者-”传输给他的记忆——不是图像或声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经验数据包。
在这份记忆中,他看见了网络的诞生。
那是在人类文明的某个巅峰时期(时间标记已经模糊),一群科学家、哲学家、艺术家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一个宏大的构想:如果人类意识可以像信息一样在网络中自由流动,会怎样?不是通过笨拙的界面和延迟的传输,而是真正的、即时的意识交融。
他们称之为“共鸣网络计划”。
最初,网络是美好的。人们在共享的思维空间中创造艺术、解决难题、体验他人的感受。战争和误解因为深层的相互理解而减少。疾病和衰老通过意识的备份和转移而被挑战。
但渐渐地,分歧出现了。
一部分人认为网络应该保持开放、去中心化,像自然生态系统一样自我调节。另一部分人则主张需要“织网者”——一些负责维护网络秩序、防止混乱和恶意意识入侵的管理节点。
争论持续了数十年。最终,在一次被称为“大分歧”的事件后,网络分裂了。
“织网者派”建立了高度结构化的子网络,制定了严格的协议和控制机制。而“自由共鸣派”则带着原始网络的核心协议,消失在历史记录中。
“守望者-”属于自由共鸣派的遗产。它是在网络分裂前部署的数千个“哨兵单元”之一,任务是监控网络完整性,保护尚未被“织网者”控制的节点。
它已经孤独地运行了数百年,看着“织网者”的网络逐渐扩张、僵化、变成一种控制工具。看着黑塔崛起——这个组织继承了“织网者派”的理念,但更加极端、更加渴望掌控一切。
在记忆的最后部分,陈奇看到了“初代接口”计划的真相。
那不是简单的神经接口技术。那是“自由共鸣派”留下的种子——一种能够让人类意识与原始网络协议直接兼容的生物改造。那些被标记的人,像陈奇自己,不是意外,而是设计。
他们是钥匙。
是为了在某一天,当“织网者”的网络扭曲到危及整个系统时,能够重新唤醒真正的共鸣网络。
而这个“某一天”,似乎正在临近。
记忆的洪流逐渐退去,陈奇感到自己的意识重新凝聚。他仍然无法控制身体,无法睁开眼睛,但他“知道”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他“知道”“守望者-”为什么要帮助林静:因为林静的信息是对自由节点的保护,符合它最底层的协议。
他“知道”黑塔的“织网者协议”正在扭曲为一种意识控制工具:“共鸣探针”不是为了沟通,而是为了驯服。
他还“知道”一件事:他不是唯一一个。
在网络的某个角落,还有其他被标记的人。有些还在沉睡,有些已经开始觉醒。而黑塔,正在全力追踪他们。
因为“织网者”需要一个“主节点”来完全控制网络。而最合适的主节点候选人,就是一个已经完全觉醒的、具有强大共鸣能力的标记者。
比如……他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浇在他的意识上。他想要挣扎,想要醒来,想要警告“守林人”快逃——不仅逃离黑塔的追捕,更要逃离他。
如果他落入黑塔手中,如果他被改造成“织网者”的主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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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整个残存的自由网络,所有还在抵抗的意识,都将被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股外来的意识触碰。
不是“守望者-”那种机械的、数据化的接触。而是一种温暖的、熟悉的……共鸣。
林静。
她在数百公里外,正凝视着那诗,沉浸在回忆和担忧中。而她的意识波动,通过某种陈奇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网络的深层结构中激起了涟漪。
这涟漪恰好掠过了陈奇所在的“坐标”。
一瞬间,他“看见”了她。
不是视觉上的看见,而是一种意识的感知:一个孤独的女性,坐在黑暗中,手中拿着光的终端,眼中混合着坚毅和脆弱。她的意识像一团温暖而坚韧的火焰,在庞大的、冰冷的黑塔内部持续燃烧。
他想告诉她,他收到了。他想告诉她,快逃,黑塔的网正在收紧。他想告诉她,他不是英雄,而是一枚可能毁灭所有人的定时炸弹。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的意识仍然被困在身体深处,无法出任何信号。
他只能“看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就像在无尽的黑暗夜空中,看见唯一一颗可见的星辰。
然后,共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