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于萍末,有些细心的人,能感受细微的地方变化,继而预判事态的发展。
体制内的人,特别是伸手贪污的,不说是江水里的鸭子,也是江水里的浮萍,江水一旦变了温度,他们很敏锐的能感受到变化。
看似只是曲戈当了纪委书记后,向下面派了个巡视组,但心虚的人,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是在针对他。
松鹤明这段时间虽然强打精神,但他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总怕一睁眼就看到,松豆豆锒铛入狱。
就在松鹤明对着一个电话催促,让手续走的再快些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松豆豆面色雪白的走进来:“爸,出事了!任恒失联了!”
“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松鹤明的面色一变再变:“你居然跟任恒还有联系?你怎么知道他失联的?”
看似这是两个问题,实际上却是一个问题,而且还是松鹤明最害怕的问题。如果松豆豆跟任恒穿一条裤子,那么罗宁学府的安全事故,就跟松豆豆脱不了关系。
松豆豆也知道事情超出控制,他有些慌乱的说:“我跟任恒有约定,每天都会在QQ里偷菜,结果任恒已经两天没有偷菜了。”
“我让我的朋友去罗宁学院看了看,任恒不在办公室,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其他的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他失联了,至少失联两天了!”
松鹤明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摇晃,但却依然抱有幻想:“你为什么跟任恒做这样的约定,为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松豆豆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不回答,父亲会一直追问下去。
咬了咬牙,松豆豆只能实话实说:“因为罗宁学府养老院是我发起的项目,所以我比较上心,任恒也非常的给力。前些日子任恒说有好主意,能对付那些钉子户,于是我给他转了三百万,再然后罗宁学府就出事了!”
悬着的心终于开始死了,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松鹤明觉得还能抢救一下,于是颤着声音问:“罗宁学府究竟死了多少人?”
这可是一个送命题,松豆豆是不想回答的,但却又绕不开。
于是他咬了咬牙说:“任恒一开始跟我说,现场没有死亡,只是有些重伤员,送到医院里后,急救了49小时才死亡……”
“后来我听说,当场死亡了五个,送医后又死了三个,前些日子又死了一个……”
松鹤明就感觉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从一个没死,到死了八个甚至九个,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这已经不是在坑爹,而是把爹往死路上逼!
松鹤明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全完了!哪怕自己在天海市还有些影响力,也无法遮掩九条人命。
况且,现在还是移动自媒体时代,只要有人拿着身份证实名举报,就能够在网络上形成风暴。
望着有些呆傻的儿子,松鹤明很认真的思考,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去拼一拼二胎?
毕竟这一个已经蠢到无可救药,下一个说不定还能有指望。
大义灭亲说起来简单,真要做的时候,又感觉到不舍,松鹤明思量了很久,把手一挥:“出国吧!你现在就走,惹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没办法保你,更没有能力给你擦屁股。”
“以后,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这就被放弃了?
松豆豆眨了眨眼睛,原本以为只要父亲打个电话,就能轻易摆平的事情,现在居然成了无法完成的任务,甚至还变成了父爱消散的开始。
怎么会这样?
“爸!你要不打个电话……”
“我打你姥姥!”松鹤明终于怒了,一巴掌抽在松豆豆的脸上:“那可是九条人命,你们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现在任恒已经失联,接下来要抓的就是你,然后有可能是我!”
事情也有轻重缓急,如果是二十年前,有些煤矿事故,死亡人数都能高达两位数,稍稍打上几个电话,就能大事化小。
但这个时代不同了,不付出足够的代价,无法摆平这件事情。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哪怕松鹤明愿意付出代价,也无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因为自媒体时代,只要有一家死了人的钉子户,铁了心在网络上实名举报,就会形成网络风暴,谁打了招呼,谁受处理。
松鹤明做梦都想平稳落地,现在有了这么个儿子,看样子晚景会变得非常凄凉。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把房门打开后,就看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同样的满脸焦急。
“大哥,养老计划账户被冻结了!里面还有一点三个亿的资金,我看冻结的来源是罗宁县公安,任恒在罗宁都做了什么?”
这位就是松子坚果的大老板,被尊称为天海市最年轻上市公司老板的松子明,他也是松豆豆的二叔,松鹤明的弟弟。
“子明,出事了。豆豆这个逆子,私下里联系过任恒,并且给了任恒三百万。然后任恒制造了场安全事故,目前已经造成了九人死亡。而且,任恒已经失联了。”
死亡人数还不能固定,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进了医院后,就一定被救活。万一死亡人数上了两位数,那可就是谁也挡不住的大事,要被全国通报的。
原本就面色不好的松子明,身躯不由得开始摇晃,对着松豆豆说:“豆豆,你糊涂啊!咱们家里不缺钱,你为什么要做糊涂事?”
松豆豆也有些懊恼的说:“我也没想到任恒会做这样的事情,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我也是商业奇才!”
这还真不是,不怕二代混吃等死,就怕二代奋发图强。
现在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松子明无奈的叹息一声:“走吧!去国外先躲一躲,豆豆,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如果你爸被连累了,我再想办法……”
松豆豆这时候才知道怕了,但却又有些不甘心,面露凶狠的说:“爸,二叔,如果任恒不能开口了,我是不是就不用出国?”
松子明的眼睛一亮,面露期许的看向松鹤明,松鹤明的眉头皱起,神情有些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