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去哪里?还真是个非常好的问题,树挪死,人挪活。在庞振兴成为罗宁县实际管理者的时候,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哪怕只是记大过,也失去了青云直上的机会。
按照庞振兴的年龄,这次应该是要去个清水衙门,开始熬退休了,如果运气好,退休前还能提半级,如果运气不好,恐怕会被双开。
庞振兴终究还是个老公安,哪怕被提拔成了县委副书记,身上还是有些血勇。特别是明白自己被人耍了以后,心里的怒气已经升腾。
“肖飞,哥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光想着升官发财,结果被人当成猴耍。”
“反正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哥想办件大事,希望你能帮我。”
我并没有表态,而是示意庞振兴继续说。
“任恒虽然死了,但线索还没断,后面的人肯定是松鹤明,或者再具体一点,后面的人是松豆豆。”
我用极为不解的眼神,默默的看向庞振兴,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的笃定。
“罗宁学府动迁的大部分手续,都是我牵头帮他们梳理的关系。任恒为了把事情办成,私下里没少找我联络感情。好在我只受了吃请,没收他们的东西……”
这番话乍一听好似没毛病,但仔细观察庞振兴的表情,我感觉这里面有问题,按照任恒做事的手笔,找上我都是十公斤的金砖,找上庞振兴……
脑袋中一道惊雷炸响,我大概猜到任恒给庞振兴送了什么!
华夏的语言艺术当真是博大精深,吃!请!看似两个很普通的文字,但却包罗万象。
终究还是有那么点感情,我低声的劝慰:“你别以为任恒死了,就死无对证,谁能保证任恒请你吃的时候,没对你进行录像?”
我虽然说得很隐晦,但庞振兴却听懂了我的意思,苦笑着说:“原本我只是一株卑劣的小草,没想过出人头地,去看上面的世界。”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结果别人却把我的根给毁了!如果换成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不就是同归于尽吗?他们既然敢毁我的天堂,那就别怪我拆了他们的翅膀。”
“那么,你现在这样做,究竟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谈判?”
按照我对庞振兴的了解,他不会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所以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他这样做是为了自保,是为了恫吓松鹤明。
这是一个横的怕楞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世界!
当庞振兴展露出义无反顾的气势以后,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警觉。说不定已经写下的结局,就会出现转机。
“肖飞,你还是不了解我。以前刚工作的时候,我总被一些老警察欺负,他们各种的排挤我,甚至还对我进行了体罚。”
“一开始我也不懂,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针对我。直到后来我发现,跟我同期入警的人,会给大家伙买烟抽,买水喝,乖巧的好像一个小白兔,那逆来顺受的小模样,真的是我见犹怜!甚至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做的对,我应该向他学习。”
“后来我主动请大家吃饭,等着菜上齐之后,我当着大家伙的面,直接把桌子掀了!”
“我知道当时这样做,迎接我的会是什么,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如果低了头,以后就会跟他们同流合污,所以我就要让他们知道,让我不爽了,我真会掀桌子!”
望着满脸自得的庞振兴,我情不自禁的问出了疑惑:“那么,那桌饭菜是你买的单吗?”
“我怎么会买单,还是大家伙看闹僵了以后,让那个喜欢送烟送水的小家伙买的单!”
有些人从出生就带有一定的底色,所以不管到了什么样的位置,去做什么样的事情,都会有一套固有的逻辑。
虽然庞振兴很努力的展露出他的宁折不弯,但我却感觉一阵阵的心寒。他现在这样做更像是为了发威,让人觉得他不好惹,不敢轻易动他。
换言之,庞振兴这是想拿我当刀使。由我出面去闹,为他争取利益。如果是上辈子,我是不屑为之的,毕竟这里面的私心太重,算计也太多了!
但我已经重活了一次,自然也就不在乎庞振兴的算计。我想要的是把贪官污吏绳之于法,至于现在能被庞振兴利用,也算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很多时候人不能活的太清醒,用上一句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就能解释我现在的精神状态。
只要能够打中那一只贪嘴的飞鸟,我并不介意是用什么工具打的。
“所以你的底牌是什么?你又希望我怎么做?”
“任恒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也怕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把一些证据留在了他老婆的手里,其中就包括了一些不能见光的录像……”
这段话浅尝即止,我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庞振兴希望我继续往下查,但也要有所控制的查,至少庞振兴被吃请的视频,在我查到证据后,应该出现损坏。
“肖飞,我知道你已经把罗宁县公安局,经营的是铁桶一块,下面的人都服你,只要你愿意出手,必然能把这个案子翻过来。”
“只要拿到李雯手里的证据,就能抓松豆豆,到时候这个黑锅我不背,换成松鹤明背。我们罗宁县还能保持原样!”
这才是庞振兴的真实目的,他想要对自己的仕途再抢救一下。而且庞振兴知道,公安局的人不会为了他冒险,所以在面对我的时候,才把姿态摆的那样低。
我思量了三秒后,脑袋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先把证据拿在手里,至于要挖多深,抓多少人,到时候再说。
“李雯在哪里?我亲自去请她,毕竟任恒死了,她这个家属也有知情权。请她来处理任恒的身后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对对!还是你们年轻人会说话,我就想不出这样的说辞。”庞振兴满脸的笑容:“李雯的老家在竹林县,听说最近她妈病了,在竹林二院住院……”
我点了点头,打算亲自过去一趟。李雯手里的东西很关键,能不能打赢这一仗,就看这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