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峰上下早落满了雪,但弟子们仍然一如往常的出来练功,有些只穿着单衣,多年来的苦练,让他身体阳气充足,运起功来便不觉得冷。
半山腰处的宗门牌匾上落着雪,很快便被扫地的扫干净。
山峰顶处的翩阙宫后,是门主与下一任门主的住处。
“你如今学功四月有余便这般厉害,倒真是随了你母亲。”苏卿倦轻叹,望着自家外甥的脸,又想起那个已经与世长辞的妹妹。
男人身上裹着绷带,这些都是他前几个月刚练功时留下的伤,宗门练功不比打仗,要练气、体、形、听等等。
苏卿倦抬手,很快有弟子端着衣服走进来,他目光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平日只有威严的语气,如今却换了副腔调:“先换衣服吧,明日便是元日,这两天你就先歇歇吧。”
等弟子离开,男人这才开口道谢:“多谢舅父。”接着他有些忐忑的看着苏卿倦,“舅父我想改名。”
苏卿倦有些好奇:“你想改什么?”
“我想随母亲姓苏,名字就叫渡苦。”他垂下眼帘,语气温润,“渡越千难万苦,而后涅盘于世。”
苏卿倦满意地点点头,算这个小外甥没忘了自己的根:“可以,你母亲会很高兴你这么做的。”
等他穿好玄水阁弟子的常服,走出自己的房门时。
四个多月没有见过阳光的他,先是被刺的闭上眼,等缓过来后,才看向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的地面。
这些时日都闷在房里练功,直到今日出门才看到今年的第一次雪。
他起身抬脚迈过门槛,在心里与曾经的自己告别,出了这扇门,自己不再是什么将军,也不再是莫家的长子,而是苏渡苦
渡越千难万苦,而后涅盘于世的,苏渡苦。
他走到台阶尽处停脚蹲下,手摸到地上的细雪,那冰凉的感觉像是烫了他手一下,让他猛地缩手,在心中感叹:“下雪了,我终于摆脱那个令人讨厌的身份了。”
他看着满地没染尘埃的白雪,像是为自己换了个清白身份,而庆贺。
腰间那块墨玉雕着梅花,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左右晃着。
元旦将近,山下年味愈浓,街巷檐角尽悬红灯笼,暖光映着往来行人,家家都忙着备年货,步履轻快。
闹市人声暄和,小贩挎着新扎的花灯沿街叫卖,彩灯晃得眉眼亮。
偶有姑娘与心上人并肩驻足,指尖轻点灯上纹样细赏,又在旁侧摊前挑拣各式面具,低声笑语。
路人或驻足询价,或匆匆赶路,满城灯火暖融融,尽是岁末的鲜活热闹。
南召与景殊皆是如此,不过景殊的皇宫今年有点不同。
萧氏大多安分守己,同自己家人老实的在封地过年,因此往年只有萧瑾川与萧鹙宸,加上父母四人在宫中过年。
后来萧鹙宸入了宗门潜心修炼,有好几年不怎么归家,刚开始是四个人到三个人,到后来萧瑾川的父母,只是陪他吃顿年夜饭便很快回去。
“那边那边!不对歪了,往左边一点!”
皇宫内,已经掉完叶子,落满雪的干枝上挂着红色的剪纸与小灯笼,宫里的人都已换上冬装,远看上去毛茸茸的。
此刻,南桥枝一身湛蓝混着嫣红色的华服,头上的头冠轻便又不失尊贵,她仰着头,正指挥着宫内的下人往殿门上贴装饰物。
“娘娘这不是奴才挂的歪,实在是够不到了!”朝颜坐在合梯上,有些恐高的闭着眼回。
南桥枝被他逗得掩唇直笑,见朝颜恐高,便说:“那好吧,就挂那吧。”
蓝桉另一名宫女扶着合梯,见朝颜往下来时有些怕,就顺手扶了他一把。
“哎呀,今晚就跨年了,想不到我又要老一岁呀。”南桥枝感慨着双手抱臂,眼前的珠帘随着她摇头轻晃。
朝颜脸上表情夸张从梯子上下来时,脚步还有些慌,他是真的害怕,刚才坐着的那个东西突然散架,然后摔得自己后尾巴根儿疼。
南桥枝瞅见朝颜脸上的表情,强忍着笑看他,而他身旁的蓝桉见他脚步虚浮连忙扶住。
“朝颜本宫都跟你说了,就这点高度,不要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