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到最后,累得靠墙睡了过去,梦中有个熟悉温热的胸膛供自己靠着,手臂环住自己的肩膀,替自己将身上的狼裘裹了裹,确保不会有一丝冷风进入。
翌日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去,连鸟儿都还没醒。
浣尘院里一片祥和静谧,程玉杳、玉桃的房间门窗紧闭着,显然还在梦乡中,没有醒。
一只黑色的靴子率先踏入院子,他身后跟着两个人,进来后三个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分头行动。
最先进来的那个男人,轻轻推开月医师的书房门,随后轻手轻脚的关上,在里头翻找了起来。
另一个看身形像个女子,她则是摸进了月医师睡觉的地方。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窗棂缝隙漏进一丝极淡的月色,像被剪刀裁碎的银箔,勉强勾勒出陈设的轮廓。
靠墙的架子床挂着厚重的青布帐子,帐帘低垂,将床内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只依稀能从帐布的起伏间,瞥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着,盖着一床洗得白的粗布被子,呼吸声轻浅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那是月医师大半辈子与药材为伴,深入骨髓的气息,此刻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在寂静的屋内悄然弥漫。
老年人觉本就少,月医师虽已年过六旬,感官却依旧敏锐得惊人。
纵使潜入者脚步放得再轻,落脚时刻意避开了地板上松动的木缝,那极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还是像针尖般刺破了夜的静谧,传入了她的耳中。
床上的身影原本背对着房门侧卧,此刻肩头微不可察地一僵,呼吸节奏陡然变缓,那双紧闭的眼眸虽未睁开,眼底却已掠过一丝警惕。
潜入者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后背竟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慌乱与狠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床帐子。
那人的气息她有些熟悉,似乎是宗门里某位不显山露水的前辈,可对方身上散出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让她心头一沉。
这身手,分明在她之上。
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动手,否则此刻恐怕已身陷险境。
昨日之所以敢铤而走险诬陷南桥枝,全因那姑娘竟然不愿意做自己的药人。
自己已经弄过那么多些人,她却是头一个那么契合,那么有药用价值的。
她原本没想怎么对她,可这个人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胆敢伤害自己,那就别怪她顺水推舟将人送进了冷牢。
本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苏渡苦那位少门主也没什么反对之意,却没料到,竟有人会在深夜摸到她这里。
身着夜行衣的那女人此行的目的,便是取回月医师手中,那本记录着她与长老们所有交易的密册,那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铁证。
帐内的月医师身体逐渐停止了起伏,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可潜入者心中却猛地一惊,常年游走在暗处的警觉告诉她,这人已经醒了,只是在故意伪装熟睡,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她不敢再拖延,必须加快度,否则一旦被缠住,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从腰间的暗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这是她特意调制的蒙汉药,比寻常市面上的药效浓烈了三倍不止。
月医师善通医术,对各类药物的药性了如指掌,寻常剂量根本奈何不了她,唯有这般强效的药力,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瓷瓶倾斜,白色的粉末如细雪般簌簌落下,顺着帐帘的缝隙飘进床内。
帐中的月医师早已察觉不对,拼尽全力屏住呼吸,指尖暗暗凝聚微小的内力,想要起身反击。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蒙汉药的药效竟如此强劲,不过是不慎吸入了一丝粉末,喉咙便涌上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体内的刚运起的内力也瞬间紊乱,再也难以凝聚。
不过瞬息之间,月医师便眼前一黑,彻底昏睡了过去。
可这一昏过去,情况却更糟了。
人失去了意识,自然无法再刻意憋气,口鼻无意识地张合,将帐内弥漫的蒙汉药粉末大口吸入。
药效在体内急剧作,她的呼吸变得愈深沉均匀,眉头舒展开来,显然已睡得极沉,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了任何感知。
蒙着面的女子见状,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她快步走到床边,目光在枕头上下仔细搜寻,指尖很快触到了一个硬物。
正是那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密册。
她迅将密册塞进怀中,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包蒙汉药,拔开瓶塞,用指尖蘸了些粉末。
借着微弱的月色,将药粉均匀地撒在帐子的各个角落,确保帐内始终弥漫着足够的药力,防止月医师中途醒来。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屏住呼吸,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栓。
如一道影子般融入了门外的浓黑夜色中,只留下屋内依旧沉睡的月医师,和满帐挥之不去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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