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颂的马车很快走远,围观的人群也散去,可南桥枝却始终不想走,她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苏渡苦的脸。
又在男人回头时转瞬无影。
这一日,她几乎一整天都呆呆地坐在房中,她是有些想不明白的。
自己对莫序裴那样的熟悉,可连他假扮的苏渡苦都认不出来,那个人戴着的半张面具,像是在嘲笑她的眼拙、嘲笑她的无能。
窗外,夕阳又染红了天边的云,此时的阳光并不刺眼,反倒是柔和的。
南桥枝一个人待在房里,连饭也不吃,如婳来找了她两次,都被她搪塞了过去。
如婳是苏渡苦的人,恐怕从一开始也在帮他控制自己,两个人的关系都已经那样的好,如婳却还是那么虚伪。
很快,如婳又端着晚餐来到了她门前,敲门的动作和语气依旧温柔:“荞荞,我和少门主很担心你,你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开下门吃点东西好不好?”
这一次,南桥枝终于起身打开了门,她眼眶红着,语气带着哭腔问她:“如婳姑娘,少门主如今可在翩阙宫?”
自己如今这副样子,十分的惹人怜爱,如婳甚至没有听出她话里的疏离。
她只是将晚餐往南桥枝面前递了递,神色温柔:“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些东西吧。”
南桥枝看着她良久,才接过她手上的晚餐,端回桌子上后就大口吃着,完全不顾形象。
她想通了,没必要为了这么个想要利用自己的人,折磨坏了自己的身体。
吃着吃着,南桥枝的泪又流了下来,她扭头看向一旁满脸写着心疼如婳,决定还是再相信她一次,就问她:“如婳姑娘,你们少门主的脸如今可好了?”
如婳愣了一下,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再欺骗祝荞,不要再去欺骗她。
“红疹都消下去了,只是如今天热,戴着那面具能凉快些。”
南桥枝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等将手和嘴都擦干净后,她转身便往外走。
如婳跟在她身后出了屋,但她跑得太快,于是就只能在后面喊:“荞荞!荞荞你干什么去?你刚才吃的太急了,此刻不能跑,会积食儿的!”
南桥枝没有管她的劝导,只是一味的往翩阙宫上跑,如今天黑了,那个人肯定已经摘下面具在温书。
她要杀他个猝不及防。
翩阙宫后西侧殿内,殿门敞着供空气流通,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铃作响。
苏渡苦盘腿坐在小几后,面前摆着几本书,书的旁边还有刚摘下不久,带着体温的面具。
他想着夜深了,南桥枝又待在房中,肯定早就睡着了。
却不料,远处的殿门前突然站了一个人,那个人跑得气喘吁吁的,此刻正双手撑着膝盖停下缓气。
苏渡苦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后知后觉般用书挡住了,另一只手在桌上摸索着拿到面具。
正要往脸上戴的时候,手腕却被女子抓住,不知道为什么,女子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
苏渡苦藏在书后的双眼震惊的瞪大了,像是与她较劲儿般,一定要将这个面具戴到脸上。
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谁都不肯让谁。
最终,还是他最先败下阵来,松了手上的力气,面具“啪嗒”一声落在小几上,连同他那颗心,如坠冰窖。
南桥枝将他挡着脸的书抽走,“啪!”的一声扔到旁边。
等看清楚这个男人的脸时,她还是不可置信望着这个人,甚至脚步都颤抖的后退,她眼眶含着泪,手指着他质问:“你究竟是谁?到底是谁!”她指着男人腰间那块玉,“是苏渡苦还是…莫序裴?”
男人从方才书被抽走后就低着头,听到她的质问也只是苦笑着摇头。
他看着桌上那张用来承载着他虚伪、有着不能见光的心思的面具。
终于,苏渡苦视死如归的抬起头,眼神直直的看着南桥枝,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如他所说的面目狰狞、丑陋不堪。
有的,只是这个人从前的温润君子模样。
苏渡苦如高山般的身躯顿然颓废,他伸手推开面前的小几。
手撑着地板起身,不过几步的距离就到了南桥枝面前,他大胆的握着她的手。
在她疑惑不解,又愤怒伤心的目光下,缓缓的跪在地上,膝盖落地时,他眼神里只有祈求和希冀:“无论是谁,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你南桥枝一人。”
他抬头仰望着他的光,如同一只流浪无家的小狗,一双眼湿漉漉的望着她,语气哀求:“南桥枝,你可怜可怜我。”
他最后一句声音有些浅,像是无力,又像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绝望。
南桥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涩,她咬紧下唇,居然没有甩开他的手。
只是她仰头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她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