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傍晚,橘黄色的霞光染红了山间的雪,几只寻食的鸟从这枝头飞到那枝头,散落了不少细雪。
屋子里,角落燃着个小熏炉,味道不轻不重的传遍房间里每个角落。
床上,南桥枝正在睡觉,她现在每日都挺困的,强撑着将三餐吃完,也就趁着阳光好的时候,晒着阳光绣点东西。
楼下,紧闭的殿门被侍女从内打开,陈风颂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他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但能感觉他的眼睛像是要杀人。
殿内比外头暖了不少,肩头的雪很快融成水,将毛领湿成一绺一绺的。
两名侍女走到他身后,替他脱下沾着寒气的斗篷。
陈风颂的表情很平静,脱掉那身有些重的斗篷后,便觉得轻松许多。
他坐在走廊尽头的,那把铺了软裘的王座上,四周的侍女有条不紊地整理手头的活计,没有出一丝声响。
四周只有墙上烛台的火烛燃烧声,在空荡寂静的大殿里尤为明显。
陈风颂沉默的坐在王座上,他此时的表情很臭,好似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你如今这样,与当年的残无悲有何不同?她是个人,她不是你们谁想囚就能囚的雀!”苏渡苦愤怒的声音还响在耳边,让他的心情愈的差。
自己一不图她身上的神力,二不图她的真心,只要人留在这,他好吃好喝伺候着,除了没有自由又能如何?
他是爱南桥枝的,即使她现在还不接受,但水滴石穿,只要日日相处着,她总会被自己打动。
想起南桥枝先前说过的话,陈风颂的心情终于是好了一点。
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侍从,陈风颂没有看他,伸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水果,还是平静的问那人:“稳婆找好了吗?”
那男人身姿挺拔,长相却挺憨厚的:“禀主上,按照您的吩咐要求,小的已将人从江南接过来了。”
陈风颂单手支着脑袋,闻声便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江南?那么远有保障吗?”
“主上是不知道,这大夫可是江南那一带有名的接生神医,安胎保胎接生,甚至是产后调养都特别有名。”
男人的狗腿的凑过去:“小的去的时候,那小医馆围满了大户人家的小厮婢女,都是想请她去住一段时间,替自家的夫人调理调理。”
陈风颂坐直了,他背靠在椅背上,一双眼半眯着,声音很是凉薄:“这是她头一胎,万不能有马虎的,孩子活不活无所谓,但她不能有事。”
这个孩子活,是日后与萧瑾川谈判的筹码。
不活,少了他与南桥枝之间的阻隔。
他正思索着产妇产后要吃什么、住在什么样的环境,侧边的走廊却传来冷焰的声音:“主上,南烨来信。”
冷焰几步便到了他跟前,将手中包装完好的信封递过去,就退到一旁等着吩咐。
陈风颂面色平静的打开信封,将那封信看完后,他脸色却变了。
“真狠呐。”他感叹了一句,就起身朝着南桥枝所在的地方走。
后面的两个人没有搞清楚情况,皆是一脸状况外的看着他走远。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头的风虽然大,吹进来不少雪。
南桥枝刚吃完饭不久,正靠在床边绣着东西。
远处,靴子踏在石地上的声音,急促而快,顾不得侍女的问安声,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喘息。
等她闻声抬头时,男人已经来到她的床前。
“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急?篡位大业成了?”她绣着东西,仰头时不忘笑着调侃他。
陈风颂并没有如她所愿的笑笑了之,而是面上焦急神色更甚:“我刚接到消息,你父皇病危恐怕撑不过这个晚上。”
“啪嗒”一声,针线连着快绣好的手帕一同落在腿上,南桥枝不可置信地坐直身子,仰头望着他:“你可是骗我的?”
陈风颂用一副焦急又无奈的声音回答:“姑奶奶呀,我哪敢骗你,南烨给我递了信儿,让我携大军等着他。”
“父亲…我父亲身体康健…怎么会如此…”南桥枝还是不敢相信,那么健康有活力的一个人,怎么才过了短短一年就病入膏肓了?
陈风颂单膝跪在她床前,拿过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温声的劝诫:“桥枝,如今你父亲是最要紧的,你是他最宠爱的女儿,难道连他的最后一面也不见吗?”
南桥枝只感觉整个人如鲠在喉,心脏酸涩的不成样子,但她有自己的顾虑,她只能低着头垂泪:“你那么狡猾…我不能信你…”
她的这副样子伤透了陈风颂的心,让男人那本来还带着心疼的神情,换成了往日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