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梦瑶的视线里,一个穿着破烂布衣的小女孩正蜷缩在断墙后,怀里紧紧抱着半块霉的干粮。几个面目狰狞的汉子正一步步逼近,手里的刀上还滴着血。
“小怪物,还藏?”为的汉子狞笑着,“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说不定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小女孩吓得浑身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开怀里的干粮。
那张脸,那双写满恐惧却又带着倔强的眼睛,分明就是七岁时的自己——是她被表叔推进阵法前,躲在城主府柴房里的模样!
余梦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那些被红纸和平安结暂时压住的怨气,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她明白了。
这幻境,是要她直面过去。
是要她亲手斩断那些缠绕半生的恐惧和恨意。
“吼——!”黑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猛地转头,金色的竖瞳锁定了她,巨大的龙息喷吐而下,带着焚尽一切的热浪。
余梦瑶没有躲。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平静已经被决绝取代。
袖中的银剪“噌”地飞出,悬浮在她身前。随着她指尖掐诀,散落在战场各处的红纸突然无风自动,纷纷朝着她聚拢而来。
唰——
唰唰唰唰唰唰——
“剪纸为兵,以念为魂。”她轻声念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厮杀声,“今日,我不毁天,不灭地,只护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红纸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个巴掌大的纸人。
它们有的手持长剑,有的背着巨斧,有的握着法杖,甚至还有的骑着纸糊的妖兽,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杀!”余梦瑶一声令下,纸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黑龙。
黑龙显然没把这些小玩意儿放在眼里,龙尾一甩,便有上百个纸人被抽得粉碎。可碎纸落地的瞬间,又会重新凝聚成形,继续往上冲。
“雕虫小技!你是在给本尊挠痒痒吗?”黑龙怒吼,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纸人纷纷化为灰烬,连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余梦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这些纸人与她的神魂相连,纸人被毁,她也会受到反噬。
但她没有停手。
指尖灵力疯狂输出,更多的红纸从袖中涌出,化作更精良的纸兵——有的纸人披着纸甲,能勉强抵挡火焰;有的纸人手里拿着巨大的盾牌,硬生生在龙爪下撑开一片空间;还有的纸人爬上龙身,用小到可笑的斧头拼命砍向龙鳞。
“没用的!”黑龙狂笑,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残忍,“你的执念就是你的弱点!你越是想护着过去,就越是痛苦!”
它猛地俯冲而下,龙爪直指角落里的小女孩。
余梦瑶脸色剧变,想也没想就操控着所有纸人扑向龙爪。
可那些纸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蝼蚁,瞬间被碾成齑粉。
“噗——”她猛地喷出一大口血,眼前阵阵黑。
气窍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不……”她看着龙爪越来越近,小女孩吓得闭上了眼睛,那张脸与记忆中被泡在血池里的自己重叠,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保护不了?
当年在村庄,她保护不了救她的货郎;在城主府,她保护不了那个仅存的善意,哪怕那善意是假的;现在,连幻境里的自己,她都护不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