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她还一直不知道,眼睛婆婆过去在狐族里,到底是什么地位身份……想必至少也是个长老什么的吧?
至于狐君最后说的话,谢挚倒不甚在意。
狐族是想折辱她,以此试探她,看看她的反应,还是真的对她有奇怪的兴趣?
或许两者兼有之,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谢挚揉揉游隼的头,放它飞走离开。
“告诉狐君,前两个条件尚须商榷,我不能应许。”
“但最后一个,可以。”
“待北海事毕,挚自会前去,与狐君商议此事。”
她忍着伤痛,走到眼睛婆婆身旁,握起老人的手,如往常一样贴在脸上,目光明亮而又诚挚。
“婆婆,多谢您救我……”
“您是我的恩人,五年前慷慨地收留了我,五年之后,又救了我的性命……”
在回丹凤城的路上,谢挚醒过来一回,从小毛驴和眼睛婆婆的谈话声中,知道了姜垂被斩下头颅后居然还没死,甚至还试图咬碎佛陀的菩提子,以此来杀死自己与饕餮,也不由得暗自心惊,自此牢牢长了记性。
是眼睛婆婆收到小毛驴报信,匆匆从小木屋赶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谢挚,要不然,她现在也早已与姜垂一道粉身碎骨,长眠北海之地了。
眼睛婆婆面冷心热,言语刻薄,其实很关心在意自己,谢挚知道这一点,也懂得感恩。
她对眼睛婆婆,一直都极为感激,老人便是她在北海最大的慰藉之一。
在谢挚心里,其实早已将眼睛婆婆和小阿狸看做了自己的亲人。
眼睛婆婆这才好像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声,嘟囔着想抽回手:
“真是……自以为是的人族!我老婆子可没想救你!只是阿狸喜欢你,见你久去不归便日夜担忧,我受不住她缠,这才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是活着还是死了……就这样,而已……!”
谢挚笑笑,也不揭穿她,只是将老人粗糙的手掌握得更紧了一些。
“怎么了?”
眼睛婆婆警惕地问,她对谢挚可了解得很,一般来说,谢挚这么乖,不是她的大白狗闯了祸,就是她又有什么事要求她了。
果不其然,面前的女人偏过头来,眼中笑意扬起,倒真比真正的狐族更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婆婆,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
眼睛婆婆愤愤地收回手来,在衣襟上狠狠擦拭。
她就知道!
。
中州,歧大都。
高贵的朝堂之上,大周的官员们正在激愤地议论着政事。
今日正是大年初一,按例应在休沐之日,但由于昨夜突发一件极为恶劣的事件,大周历史上第一次中止年宴,群臣不得不再聚于人皇的大殿。
就在除夕当天,北海生灵突然反叛,丹凤城被陷,凰血王姜垂陨落,歧大都为之悲怒摇憾!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大周对北海已经够宽容了,他们还要怎样?!”有人愤怒。
“叛军谋弑凰血王上,致使我中州又损失了一位功勋卓绝的仙人!”
也有人痛心疾首:
“北海关系重大,为我中州供养良多,倘若失去北海,无疑是一极大损失!——更遑论在丹凤城中,还有数十万大周百姓被叛军所俘,日夜泣涕,以盼王师啊!”
“不必担忧潜渊难渡,我们可以请大阵法师再设一座传送大阵,重新沟通中州与北海——荀家的老祖,前日感应到阵法毁坏,不是已经出关了么?”一位文官如此建议。
“禀陛下,若发兵讨逆,臣愿为先锋,必不辱命。”
一个英武的武将扬声肃立,简短有力地道。她眼眸深邃,气息沉稳,道宫之中髓树无花无枝,显然是斩己境的大能者,已经逼近仙人。
所有意见得到了惊人的统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终于缓步奉笏出列,庄重地跪下,深深叩首。他是一位长生世家的仙人,已经活了数千岁有余了。
“请陛下发兵平叛,以镇国将军姜朔作统帅,调集十三郡屯兵驰往北海,以我大周百万精锐之师临于丹凤,讨松散集结之贼,必无不胜之理!”
人皇端坐在上方,自冕冠的珠玉旒后俯视着一切,神色不动丝毫波澜,叫人看不出情绪悲喜。
她是天生的帝王之才,城府深沉,手腕老练,冷静而又果敢,在执政的这么多年里,积累了极高的威望。
“请陛下发兵平叛!!”
见上方的人皇不应声,伏在殿中的臣子又低喊了一遍。
人皇终于说话了。
“诸位之心,朕都知晓了。”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群臣都在等待自己的君主接下来的话。
“但是这兵,不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