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再看一眼宗主。
远远的……一眼便好。
天衍宗的入门典礼极为盛大,因为今年是在宗外举行,来客更是众多,歧都的凡人也来了上万,处处摩肩接踵,纷纷翘首企盼,想要一睹宗主风采与仙宗盛景。
只不过,他们大都要失望了——天衍宗在内部设下了一圈保护阵法,没受邀请之人和普通民众,都只能聚集在很远的外围观看,只能遥遥地看见天空上浮着几点若隐若现的朦胧光团。
谢挚自然也不在受邀之列,只能和众人挤在外面。
但,如果真要她站到宗主近前……她反而不愿意。
就这样,便很好了。
谢挚放出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阵法之中,便看到上首浮着八方高台,分别对应着天衍宗的八大主峰,其上各自端坐着一峰之主,而宗主的天峰,便被拱卫于各个高台正中,居于首位。
女人仍旧一袭白衣胜雪,像是冰堆玉砌出来的美人,只有眉心朱砂与唇瓣嫣红,是她浑身上下唯一的一点鲜艳颜色,但这却反而比那刻意妖娆之人更加清艳殊绝。
仙人之姿,当如是。
她好像总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仰视宗主……谢挚想。
宗主修为高深,又极其敏锐,谢挚不敢多看,只远远望了一眼便移开神识,去看别的地方。
各峰主身侧都侍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宙峰峰主身旁伴着小剑仙吕射月,背负大红酒葫芦,怀抱惊芒剑而立。
谢挚看出来,她的修为比之五年前已经大为精进,应当已至脉种巅峰,整个人的气势都别有不同,凌厉锋锐,似要与剑化二为一。
她还在玄峰峰主身边看到了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蒲存敏。
玄峰主修符文,正是蒲存敏所擅长。
她一身仙宗弟子服饰,在峰主身侧垂目肃立,看起来,已经完全像个中州人了。
蒲存敏,或许就是普通大荒人在天衍宗里能做到的极致。
谢挚为她欣慰的同时,心中也不能不升起些许怅然——
不知道,小葡萄如今还记得她少年时许下的心愿,知道在那遥远贫瘠的大荒最西方,雍部定西城内,还有一株葡萄藤师父在等着她的归来么?
她试图搜寻象英、鸾吟芝、骆燃霄、钱熊哥俩等人的身影,神识扫了一整圈,却一个也没能找见,这才知道入门典礼主要是为新弟子举办,除过各峰主的关门弟子能够陪同侍立之外,其他弟子都没有参与的资格。
谢挚只能惋惜着收回神识。
她不再逗留,按了按笠帽,转身离开,将熙熙攘攘热闹纷杂的人群留在身后。
“哎呀!”
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少女原本正在回首笑闹,一不留神撞到了她怀里,谢挚一惊,下意识揽住她:“小心……”
“抱歉抱歉!姐姐,撞到你了,真不好意思……”
少女仰起脸来,朝谢挚明亮地笑。
她扎着满头小辫子,一身崭新的兽皮衣,腰间挎着骨刀,脚上穿着的也是尖尖的小皮靴,显然是个大荒人。
谢挚还在愣神,不远处又奔来一个少女,同样也是大荒打扮,只是较之前这个小少女年纪稍长几岁,看起来也稳重许多。
她先看了小少女可有受伤之后,才向谢挚像模像样地抱拳行礼:“我妹妹初至中州,此番鲁莽冲撞了您,多有得罪,还望您宽恕。”
“……无碍。”
得到谢挚表示没事之后,两个大荒少女又恢复了快乐,重新欢笑着跑走了。
“……阿彩!你信不信,我一定会在天衍宗出人头地,当上一峰首徒!然后……然后这还不够,我还要……封拜王侯!回到大荒当城主,当牧首!”
谢挚听到那活泼的小少女大声说*。
稳重少女也笑了起来:“我信,我怎么不信?……”
“啊,坏阿彩,你每次一这样笑,就是不信我的意思!”
“……”
她们挤开人群,跑到了内部的阵法之内——原来她们也是此次拜入天衍宗的新弟子。
大概,她们在大荒也是了不起的少年天才,历尽艰辛在英才大比中取得了上好名次,才取得了拜入天衍宗的资格。
谢挚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两人消失在人群当中。
这两个少女,让她想起当年的她与阿英。
只不过,她们的愿望与憧憬,又真的能实现吗?
她叹一口气,加快步伐,离开了这里。
慢慢地走出入门典礼所在,谢挚漫步目的地在城中缓行,不知怎的,竟走到了一处清幽宁静的静湖旁边,黛青色的矮山横在湖边一圈,愈衬得湖水明净如镜。
谢挚认得这里。
这是当年……在上元节的夜晚,宗主携她避开人群,走出皇宫大宴与观灯盛会,来到了这里。
然后宗主在湖边吻了她,在无数烟花灯盏升起在夜空之时。
谢挚寻了个地方在湖边坐下,看着湖水漾起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