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一见钟情,谢挚觉得,白芍对她也不算是多么喜欢。
事实上她很怀疑,白芍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动心,什么又是喜欢,可能现在她对自己,更多只是一种混杂着好感与责任心的情感……
再加上这人有点——傻,所以才敢如此莽撞,初次见面便向人直接求亲。
谢挚无意识地拿白芍和金龙姐姐作比较:
连直截如金龙姐姐……当年都是先下聘礼,特意留下神识,询问她的意见,让她倘若答应,便取走珍宝……
求娶妻子,没有像白芍这样的……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颇重,定然能叫白芍大受打击,继而死心,断绝了那什么成亲的荒唐念头,然而白芍却没有丝毫不快,反而认真点头,深以为然道:
“这是自然,成亲也须你同意的,我不会强人所难。”
谢挚听她口气终于对了点,也略颔首,表示认可。
谁料白芍接着话锋一转,得出的结论却是完全出乎谢挚意料之外,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所以,我定会努力待你好,叫你喜欢我,早日答应做我的妻子。”
……所以这人是根本没把她说的话听进去是吗!
谢挚要被她气死了,在离开潜渊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了:
“……我都说了我不成亲!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你这人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我要忙的事情有许多,没空想什么情情爱爱!”
末了就要起身,径直拂袖而去,不再跟这大傻子拉拉扯扯,偏偏此刻脚下的平面忽而一斜,白芍叫了声“小心!”,但还是来不及——
受惯性影响,谢挚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倾向白芍,重又倒在了她怀里。
两人霎时间又贴得极近,四目相对,谢挚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白芍的心跳。
白芍身上的衣裙还未全干,靠在她怀里的触感格外鲜明,独属于女人的气息柔软芬芳,惹人流连。
白芍张了张口,还没说话,谢挚已如触电般推开了她,猛地拉开和白芍之间的距离,咬唇瞪她。
“你……快把身上弄干!不许碰我!”
但她满脸红晕,分明不像真正动怒。
谢挚的容貌其实本就和清冷出尘牵不上什么关系,她自幼模样便偏精致娇艳,性子也开朗活泼,只是之后受宗主背叛,兼历潜渊之变,这才改变磨砺了性情,整个人渐渐沉静下去。
但那毕竟,是不适宜她的。
此刻被白芍种种举动弄得谢挚羞恼交加,反倒让她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原本的情态,为她增添了一分生动的艳色。
白芍看得一呆。
她此前一直一心修行,心无旁骛,修士中最多俊男美女,也并不是没见过美貌之人,但却始终对此无波无澜,视若无睹,只觉天下人都是一样四肢五官,并无什么本质不同,也不能确切辨别出他们的美丑与否。
但今日一见谢挚,她却也人生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绝色了。
“眼睛也不许看!”
谢挚又凶巴巴地道。
白芍便依言而行,听话地闭上眼睛,当真没有再看。
谢挚确定她闭上眼后,才轻轻地以手碰触身下的平面,这才发觉,自己并不是在什么船上,而是在——
“小友,不要生气!”
下方的乌龟扭过头,慢慢地笑着说。
这乌龟体型极大,其上坐着谢挚白芍两人也丝毫不显逼仄,甚至还能再坐下几个人,而仍然宽敞。
背甲宽阔平坦,且又不似寻常乌龟那样呈青黑色,而是雪白莹润,敲击起来锵然有声,仿若玉石,眼睛也乌亮有神,透露着温和与慈爱。
它的背壳上细细叠着数不清的同心环纹,一圈一圈,密密麻麻,足以昭示出它的漫长寿数。
这是一只活了千年有余的乌龟,连壳都变成了雪白色。
想必,之前她在溺水晕眩当中听到的慈祥笑声,便是这白龟发出来的……
而方才她起身欲走时,也是它适时倾斜了身躯,让谢挚倒向了白芍怀中,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