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以为,师姐此次带谢挚回来是要长留久住,谁曾想才刚和谢挚熟识,却又要分开了,又留她一个人和师父斗智斗勇,扳着算盘整天苦算账目。
直到一路送白芍谢挚下山,小姑娘还是垂着眉毛嘟着嘴,满脸不高兴。
谢挚回身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稍稍走慢几步,捏少女脸颊,哄道:“双涟,不要难过,待我做完自己应做之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双涟眉毛一动,还有些怀疑:“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时候……谢姐姐,你是不是已经是大师姐的妻子了?”双涟思索着问。
“这……”
谢挚脸一烫,看一眼前面的白芍,悄声答:“我不知道……或许吧。”
“世事易变,我也保证不了什么,但只要你师姐答应,等那时一切都妥当了,我自然……也是愿意嫁的。”女人长睫里笼着柔光。
跟白芍长归寿山,光是想一想,都令谢挚的心发软又发烫。
双涟闻言,终于高兴起来,拍手笑道:“大师姐怎会不答应?她这么喜欢你!”
谢挚只是抿唇笑。
将谢挚白芍一直送到寿山脚下,直到送无可送,双涟才停住脚。
“大师姐,谢姐姐,一路顺风,注意安全呀!”
她使劲朝她们挥手,分外依依不舍。
“早点回来!我在寿山上等你们!”
阳凡已近大楚国都,*实是在东夷的中部,由此地一路东行,渡海而去,即是真凰的海外仙岛,若是骑小毛驴一路疾行,也用不了几日;
但小毛驴只可载一个人在背,再加一人便觉吃力,要是骑上它,谢挚就不能与白芍并行了。
在这之外,谢挚也觉得,若是唤出小毛驴,它知道了自己和白芍之事,在她们身边整天叫唤,伸着脖子偷听偷看,这样颇不自在,干脆也没有放它出来,仍旧任由小毛驴呆在小鼎里休息,决定不靠外力,自行前往真凰所在之地。
这无疑是一段漫长路程,虽称不上艰险,可也不能说轻松。
为此,谢挚与白芍下山之后,先在阳凡停留了几日,计划稍作修整,再一心赶路。
谢挚决定留在阳凡,主要是为自己买了些衣物——她来时穿的衣服是中州式样,和东夷略有不同,她自己看不出来,白芍不在意,也并未问询,可她一上寿山,就立刻被段追鹤察觉到了细微的不对劲。
为了更好地融入东夷,也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谢挚觉得,还是先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东夷人比较好。
因此,在阳凡落脚的第二日,一大早谢挚便拉着白芍去买衣服,顺便也看看东夷的风土人情。
阳凡虽只是一个小镇,但因距离国都甚近,又有鱼米之利、交通之便,也毫不困苦贫瘠,人人安居乐业,打鱼砍樵,宁和自在。
晨间的集市上十分热闹,处处都是吆喝叫卖之声,小摊上挂满了银闪闪的大鱼,还在张嘴鼓腮,鳞片上沾着水珠,显然才是新鲜捕捞而出;
此外,还有买卖禽蛋肉菜的摊铺、修补器物的工匠、背着土布的农人……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大荒尚猎,中州又重农轻商,歧都尤其管制森严,摊贩受限良多,谢挚也只在宗主的陪伴之下,游过一次歧都西市而已,此刻见到这东夷小镇清晨的热闹景象,不由倍感新奇,脚步放慢,好奇地四处观望。
谢挚与白芍俱是美人,又是大能者,打扮气质与普通人不同,哪怕气机内敛亦不掩光华,阳凡本地人一眼即可看出她二人不是凡人;
也有些年长之人认得白芍,白芍小时候也曾下山过几次,知道她乃是寿山派的修士,见到她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来,低首行礼,白芍亦颔首回礼。
阳凡人对她们态度尊敬,却也不至于诚惶诚恐,敬畏万分。
这又是东夷的一个不同之处……谢挚默默地想。
东夷的宗派多如繁星,几乎每地都有宗门坐镇,受凡人供养,守护一方平安,与凡世关系很深,因此并不至于高高在上、超然物外。
或许,修士与凡人之间,本就该是这样的,像天衍宗那样,反而不好……
“小挚,有人过来了。”
谢挚正在沉思,忽然被白芍揽住腰,往旁边带了带。
她回过神来,便见身旁一队僧人口念佛号趋步走过,穿着式样一致的黄色僧衣,面孔看起来还非常年轻,最多只有十五六岁。
是一群小沙弥。
领头的和尚则要年长许多,生着一张中年男子的瘦长脸庞,披着袈裟,僧衣深黑,眉间似有焦灼不安之色,但被掩饰得很好,偶尔才隐约浮动一瞬。
“明师父好,您这是上哪去?”有人行礼之后热情地问询。
“阿弥陀佛,我等是要去镇东的张夫人家——”
被称作明师父的领头僧人双手合十,缓缓回礼。
抬眼看到人群中的谢挚白芍,目光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们二人立在人群之中,有如明珠立沙砾,确实让人一眼即可看见,极为醒目。
他朝谢挚白芍点头微笑,笑容亲切和煦。
“好久不见了,白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