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是不小心违反了呢?”谢挚好奇地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幼时我曾被师父带着来过会光市一趟,也曾如此问过师父……”
白芍回忆着当时段追鹤少有的严肃神情,道:
“但师父对此讳莫如深,只告诉我,来到会光市,便要守会光市的规矩,否则一旦发生什么,她也不能护下我。”
会被发怒的蜃杀掉么?所谓的……“原住民”?
谢挚并不想惹祸上身,当即便打消了使用大观照瞳术的念头。
道路两旁已不再昏暗,而是繁花锦簇,无数彩灯将会光市照得仿若白昼。
她们重新走起来,“所以,蜃就是会光市的主人喽?”
“不是的。”
白芍的回答再一次出乎谢挚意料之外。
“蜃只是会光市的建造者,但并不是会光市的主人。”
“会光市真正的主宰是一个叫做梅先生的生灵,他神秘至极,自会光市建立至今,都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种族为何;”
“但人们都传言,他是极强大的一位大能者,力量甚至已经逼近了仙王。”
“梅先生……”
谢挚轻轻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竟然这样厉害么?
如果传言为真,那这个梅先生,战力大约是和夫子相当……
“会光市中所有的店面都是梅先生所开,要想得到铺位,在这里做生意,便先要得到梅先生首肯,讨得他的欢心。”
一面状若无意地混在人群中继续往前,白芍一面以神识传音继续道:
“但梅先生的喜好颇怪,他不爱鲜衣美食,不好金银财宝,不喜刀剑法器,也不上心各族美人,偏偏喜欢各种……”
说到这里,白芍顿了顿。
能听出来,即便是她,也对梅先生的爱好也颇为不能理解:
“……奇特的虫子。”
“虫子?”
谢挚吓了一跳——她平生最害怕的便是那种胖嘟嘟的肉虫子了,当年在中州被天蚕老板量体裁衣,变作原形爬在身上时,便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梅先生偏喜欢她的天敌?这爱好,未免也太古怪了……
正在想时,街道前方忽然掀起一阵喧哗声,顺着人们的肩膀上方望去,便见方才那个怯生生地向武将询问,如果未能按时离开会光市会怎样的老鼠面具,被一堆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完啦,他露怯了,被人知道是第一次来会光市,可是大大不妙。”人群中不知是谁低笑着说。
谢挚闻言皱皱眉,分了几分神去看。
一群人围着老鼠面具,不知有何目的,离他越来越近,身体上燃烧着腾腾曦光,空气都被烫得嘶嘶作响。
“你们干什么!会光市是……是不允许斗殴的……!”
老鼠面具似乎被吓得不轻,几乎想要夺路而逃。
他身形瘦小,被这群人强行围住,竟逃不脱,向四面求救般地望去,唯有面目模糊的各式面具,或是冷眼望着他,或是带着嘲讽的冷笑,并无一人想要出手助他。
在这一刻,他仿佛真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耗子似的,于是便更绝望,抱着头蹲下,口中只顾着喊“会光市内不许斗殴。”
“会光市是不许斗殴不错,可这只是明面上,实际执行中,暧昧处其实有许多。”
白芍也注意到了异状,驻足观望片刻,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比方说,有许多人进会光市,实则并不为做买卖,而是专为了杀人劫货。”
“小挚,你看,他们身上燃烧着一股白光,那白光极烫,团团围拢起来,其温度甚至接近于天火,修为稍差的修士无法忍受,想要活命,便只能打破包围,强行突围奔逃。”
“——但这便犯了禁止斗殴的条例,会被会光市的原住民斩杀,而他身上的一切财物,则归于受攻击之人,也即那些强逼他先动手的刽子手们。”
“而若是强撑着,硬是不主动攻击,也会被白光生生烫死,由于并未斗殴,这些人也不会受到惩罚,他的东西,最终还是会落于他们之手。”
这是这群豺狼惯耍的老把戏,常来会光市的人都很清楚,因而会小心避开;但若是第一次来,对此事全然不了解,却极易被盯上。
这老鼠面具便是其中的不幸者,还未进会光市,便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自己对会光市的陌生,因而才引来那么多怀着恶意与嘲讽的哂笑。
而这,将会给他带来一个致命的教训,叫他被会光市里游荡的猎狗连骨带皮地吞吃殆尽。
怎样都是死,都逃不出困境。
谢挚立即领悟了这计谋中的阴毒之处,“他们想活生生地逼死他,好夺取他身上的财物……”
会光市迷惑人心的瑰丽表象之下,实则处处流淌着毒液与鲜血。
它本身,就是世间最庞大的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