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例行的询问话术?
嵇瑶有些怔然,一时竟不知道是应该先惊讶这种东西竟然要记在纸上,还是应该惊讶这样的事情少年竟然要对着纸念,可这情绪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嵇瑶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之前就构思好的三分屈辱三分恨意四分孤注一掷。
“……那些纯血精灵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嵇瑶抬起头,直视着少年饶有兴味的金色眼眸,坚定道:“我要用我的鲜血改变这一切。”
可这难得的几分坚定,又很快变作了诡异的癫狂和兴奋,“我要让那些自诩高贵的纯血精灵匍匐在我身下,一点、一点经历我曾经受过的折磨。”
说到这里,她竟然“咯咯”笑了起来,像是对自己编织的结局满意至极,整个人扭曲到极致,仿佛早已神志不清。
可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嵇瑶顺利地展现完她编织的第一部分剧本,开始了第二部分的表演。
她一把拽过站在身边的费多巴,指着他对那龙族少年恶狠狠道:“看!这是我的弟弟……哈哈哈!那些孬种,竟然只是认为骨头这段的声音清脆好听,就将我弟弟的骨头一遍又一遍地敲碎又接上,好让这他们以为美妙的声音多重复几次……”
她松开紧紧攥着费多巴衣襟的手,又疾行两步,凑到了塞缪身边,举气他的长弓示以众人,恨声道:“就因为我哥哥在族中天赋最好,他们就联合起来欺负我哥哥……他们不允许哥哥用华丽的长弓、更不准他往弓箭上面加东西。”
非纯血精灵为了缩小和纯血精灵之间的差距,往往会在弓箭上面下功夫,使用装饰、增益过的长弓,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准确率。
她继续惨笑道:“他们竟然还美其名曰说这是什么‘恩赐’……说哥哥用这种和纯血精灵一样的素弓是看得起他,就因为这样,哥哥输掉了族中的比试,他本来可以赢的……”
到这里,她准备的人设和剧本就全部展现完了,嵇瑶一边悄悄回忆自己刚才的表演是否有错漏,一边指着达格纳哽咽道:“要不是这位好心的龙族,我们根本走不到这里来。大、大人,求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罢!我们愿为贵塔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短短几句话,就将出身、经历、原因一并交代清楚,嵇瑶暗暗向四周觑了下,旁边一直听着的凯琳脸上颇有动容之色,看来他们的表演还算是成功。
在来魔法塔的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加入魔法塔,结合韦尔蒙的经历、魔法塔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他们终于讨论出了一套完美畅通的逻辑。
魔法塔显然对现在因种族歧视而带来的愤怒清楚万分,他们深知这情绪积怨已久,索性就以这刻骨矛盾为基准,以“祭祀”之术作为诱饵,吸引这些饱受折磨的人为魔法塔效命,如果“祭祀”的效果好,比如实力大增的韦尔蒙,就让他带领和他一般的人为魔法塔赴汤蹈火;
但如果自身天分一般,接受了“祭祀”之后也没多大用处,那便只能沦落为下一次“祭祀”的祭品。
他们编织身份和经历的逻辑就来源于此,现在看来,效果倒还算是不错。
被依次的三人都别过脸去,像是突然被提起面目全非的遭遇,不忍再次直面。
七歪八斜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撑着头懒洋洋地听完了嵇瑶的一番慷慨陈词,他原本想要照着规矩继续念下一个问题,可嵇瑶刚才声嘶力竭的话语已经将这问题间接回答完了,他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想到这里,少年便直接将手上的羊皮纸甩到一边,朝着听得满脸愁容的凯琳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他话音刚落,凯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度整理好了脸上的表情,忙不迭地将四人带出。
出门之后,他看了一眼达格纳,又很快收回视线,只是和颜悦色对嵇瑶道:“你应该清楚,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吧。”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加深,却丝毫没有之前的温和模样,而是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意味。
他轻声道:“刚好,明天我们就能寻找到新的祭品了。”
第57章瑶瑶送大礼
凯特一点点扯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一股寒意慢慢从脊柱攀爬至脖颈,让人不禁汗毛耸立。
她咬着牙,忍受着从脑后传来的战栗之感,淡然笑道:“当然。”
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却也正是“她”这一行的目的之所在。
毕竟,只有拥有比以往更加强大的能力,才有资格报仇……不是吗?
想到这里,嵇瑶的脸上缓缓扯出了一个讽刺意味的冷笑,又低下头颔一礼:“那就劳烦阁下了。”
凯琳笑着点点头,又状似贴心地叮嘱道:“好好休息罢。”
他说完,也没有其他动作了,只是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目送着嵇瑶他们离去。
那双眼眸看似平静,从嵇瑶的角度望去便恍若阳光下澄澈空灵的海面,可连绵不断的潮汐,翻滚的惊涛骇浪,却无一不提醒着你:这海洋危机四伏,绝不仅只有表面的平静。
而当真正亲眼见到四人远去时,这双眼眸中的海浪才慢慢平息,直至化为一片粼粼波光。
凯琳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转过身,重新叩开了那位鄂尔多斯大人的门。
红的少年还是和刚才一样懒懒倚靠在椅子上面,见凯琳重新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眼,并没有什么其它的表示。
少年百无聊赖地将散落在身边的丝缠绕在手指,撇嘴道:“怎么又是这样的人。”
他嘟囔完,全然不管还有一个凯琳就站在他的身边,不屑道:“啧,你们精灵还真是麻烦,成天打来打去的。”
光是他在这里的这几天,就不知道已经见到多少如嵇瑶一般因内部歧视而走投无路的人了。
“算了,老头子不就喜欢他们这种人吗,”少年终于舍得从那张椅子上面起身,缓缓伸了一个懒腰,“要是有剩下的,你就挑走吧。”
凯琳一直低眉顺眼站在少年身边,饶是听清了少年的吐槽也未置一词,直到听见这一句才惊喜地抬起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急忙收敛起神色,重新低下头,应道:“是。”
少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下嗤笑,却没在精灵面前表现出来,只是转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嗳,你们那个韦……什么玩意儿,真的死了?”
精灵经过刚才那一遭之后,更不敢在脸上表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道:“韦尔蒙大人确实已经战死。”
“战死?”少年扯开嘴角,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脸上满是嘲讽意味的笑,而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又露出了几分玩味,“噢,被人直接炸死,也能算是战死?”
他随意拨弄了一下鬓边的丝,仿佛韦尔蒙的死在他心中只是一庄用来打时间的无聊笑谈,“塞洛斯的学生可真是窝囊啊。”
“被不明不白的人摸到营地,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叹息,少年放下了手中缠绕着的长,又不紧不慢地向前踱了两步,停在了凯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