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五分钟,周秉昆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像只做贼的猫一样钻了出来,腿还有点软。他不敢耽搁,借着昏暗的灯光,手忙脚乱地将衣服套回身上,扣子都扣歪了也顾不上整理。
一切收拾妥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赶紧溜之大吉。可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猛地袭来,心脏又开始“咚咚”加,像是有什么大事要生。
“难道爹还没走?”周秉昆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老房子离大门口没多远,按理说早就该走远了。
强烈的不安驱使着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用手指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眯着眼睛向外窥探。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周秉昆吓得魂飞魄散。果然如他所料,自家那个老谋深算的父亲周志刚,竟然并没有离开!他竟然就站在大门外的阴影里,背对着院子,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正像尊门神一样死死守着呢!
“我去!爹呀,你这是想抓我现行吗?这也太狠了点吧!这是要守株待兔啊!”周秉昆吓得赶紧缩回脑袋,靠在墙上,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冷汗瞬间又下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轻轻响动,孙小宁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看到周秉昆还杵在屋里没动弹,衣衫虽然穿好了但神情慌张,她不由得打趣道:“秉昆,伯父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呀?不会是想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吧,真是个大色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事儿。”
周秉昆猛地转过身,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噤声手势,一脸苦相地说道:“别胡说!不是我想留,是我爹还没走呢!”
“什么?!”孙小宁一听,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孩子给扔了,瞪大了眼睛惊恐地问道,“伯,伯父还没离开?他……他在哪?”
“嘘——!你小声点!”周秉昆急得差点跳起来去捂她的嘴,“他在门口蹲着呢!要是被听到咱们说话,那咱们就全完了!”
孙小宁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周秉昆,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那……那怎么办?你现在出去正好撞枪口上。”
周秉昆无奈地抓了抓头,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叹气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在这儿耗着了。”
孙小宁看着满头大汗的周秉昆,心里虽然也慌,但不知怎么的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抱着孩子凑到周秉昆身边,柔声说道:“那,那你就多陪我和孩子一会儿吧。反正你是孩子的爸爸,陪陪我们也理所应当。等你爹走了之后,你再离开,这样最安全。”
周秉昆看了一眼怀里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孩子们,又无奈地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嗯,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寒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周志刚站在门口,身子都快冻透了,却始终没等到那个“可疑的男人”出来。他缩了缩脖子,心里开始犯嘀咕:“这都一个多钟头了,要是真有人,早该走了。难道是我真的误会自己的儿子了?秉昆那孩子虽然有时候缺个心眼,但在大是大非上一直挺老实,不会真干出这等荒唐事吧?”
不过,疑神疑鬼的念头一旦升起,哪那么容易打消。他在原地踱了两步,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嗯……不行,我总觉得这小子的神色不对,像是有事瞒着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得去书店看看,看他在不在那边。如果在,那就是我老头子多虑了;如果不在,哼,那就有他好看的!”想到这里,周志刚不再犹豫,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转身便向着书店的方向快步走去。
屋内的孙小宁一直贴着窗帘观察外面的动静,直到看着周志刚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身对周秉昆说道:“秉昆,你爹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周秉昆一听,顿时如临大赦,从炕沿上弹了起来,一边系扣子一边急切地说道:“太好了,那我也该走了。现在时间紧迫,我得赶紧去书店一趟。我爹刚才那样,肯定是因为不放心,他说不定会去书店查岗。如果我不在,那刚才的谎言就被戳穿了,到时候事情就闹大了。”
说着,他抬腿就要往外走。可还没迈出两步,衣袖却被人从后面死死拽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孙文斌和孙红梅这俩小家伙,一人抓着他一只袖子,眼巴巴地仰望着他,满脸的不舍,根本不想让他离开。
周秉昆心里一阵酸,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伸出大手温柔地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哄道:“文斌,红梅,乖啊,爸爸有事要做,必须得走了。爸爸明天再来陪你们玩,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虽然不懂大人的事,但知道爸爸要走,立刻齐刷刷地摇了摇头,小嘴一撇,眼泪就在眼眶里不断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看着孩子们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周秉昆着实心疼得不行,恨不得就把他们抱走。但他清楚,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如果不赶紧走,一旦周志刚杀个回马枪,那他就真的有性命之忧了。
于是,他咬了咬牙,强忍着不舍,对着两个孩子诱惑道:“爸爸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走了。但是,爸爸向你们保证,明天一定给你们买好多好多好吃的,有糖块,还有点心,怎么样?”
听到“好吃的”三个字,两个孩子的眼泪瞬间止住了,眼睛里亮起了光。他们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齐齐对着周秉昆。
周秉昆看着这俩可爱的孩子,忍不住露出笑容,立刻伸出自己双手的小拇指,分别勾住两个孩子的手指,郑重其事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猪狗!”
听到周秉昆这么说,两个孩子这才破涕为笑,露出了开心地笑容,乖乖地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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