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窗口贯入,沈延秋毫不在意。
她站在案前,手拿狼毫小笔,仔细地描绘一个个人形。
画完一个动作,便在旁边写几笔简单的注释,弄完一页就放到一旁用镇纸压着。
她画画的本事不算好,仅仅能做到简单易懂,字则是一等一的差,笔画僵硬如木棍,水平怕是不如私塾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沈延秋也很不满意,简直是浪费了邂棋给她找来的上好纸笔。
然而教她读书写字的师父也是这个德行,字写得教人看了恶心,她自己当然写不到好上。
所幸干的是杀人的活,杀手写字差劲,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妥。
许多动作都印在脑子里,平时不知不觉就涌出来了。
现在想编辑成册,远比沈延秋想的困难。
她已经像这样忙碌了好多天,写了许多扔了许多,到现在总算有了点眉目。
师父教给她的不止有三招剑法,更多的东西没有名字。
沈延秋的内功籍籍无名,也没什么不世出的轻功和身法,仅凭一柄剑留下“铁仙”的斑驳恶名。
她那难求一死的体质当然也是实力之一,不过说实在的,在被衡川的叶红英夫妇以损寰偷袭之前,沈延秋已经许久没受过伤了。
武之赜者谓之术。
妖人天生具有的力量,人类却要为之付出难以接受的代价。
普天之下武人多如牛毛,熟练的术士却是万中无一。
若非大意,沈延秋本不会被叶红英得手。
损寰是仙家的传承,却以术法的状态呈现。
如今看来,越强大的术法可能反而容易修习,尽管反噬之重甚至危及性命。
这点与妖术倒是一致——青亭的伏悬拥有制造幻境、引动情绪的能力,这妖术绝不属于他。
周段在衡川城里也遭遇了类似的敌人,基本可以确定有谁在群妖中教授一种妖术,目的尚不可知。
假如自己出面,衡川的进展恐怕会顺利很多……沈延秋放下笔,忍不住想。
然而她实力大不如前,仇人太多还初药太少,赫州人多眼杂,出手只会使北上的路更加艰难。
周段也有自己的办法,还是随他去吧。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邂棋的道歉“沈姑娘,我实在拦不住她……”
沈延秋转过身来,只见何情立在门口,俏脸通红。
邂棋看看沈延秋的脸色,自觉在身后掩上了门。
何情喘着气,两只拳头紧紧握着“纪清仪在哪里?”
“你说呢?”沈延秋放下笔,转身面对这个不大不小的女孩。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出,不过也没打算怎么解释。
“你没有杀她。”何情寒声道。
“你大可当她已经死了。”沈延秋想起自己做的事,居然有一点想笑“从此以后,她只是一个侍妾。”
进门前一万句刻薄的言语,而今骨鲠在喉,一丝都吐不出。
何情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短刀,忽然有了片刻恍惚。
说到底,她和沈延秋二人本该是敌人,就像纪清仪说的,师兄也已有了噬心功,她本该毫不犹豫地听从师姐吩咐,却一直踟蹰到现在。
她成年了,也杀过人,可直到今天,才真正置身江湖的滔天血海中。
“选啊。”沈延秋轻声说“拔刀你会死在这里,反之你就是宗门的叛徒。”
她身穿朴素衣裙,黑披散着,立在寒风涌动的窗前,仿若遗世独立的莲花。
何情看着她,心里止不住涌现恐惧,明明还没有服气,却已忍不住向后退却,懦夫一样离开房间。
没能走出几步,何情便在栖凤楼的回廊上蹲下,无声地大哭起来。
身心颤动的时候,面前有一个小小的黑影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