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喉结上下滚动,却不出半点声音。
姬晨见下方之人只是呆愣愣地望着自己,既不答话,也不动作,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很快便化作了然。
这些年来,但凡初次见到她真容的男子,十之八九都会露出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有人惊艳失神于她的美貌,有人慑于她圣女身份的尊贵。
姬晨早已习以为常,不疑有他。
于是,她再次问了一遍“这位道友,你孤单一人,为何在此地逗留?这夜间的大漠甚是危险,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一次,苏澜终于从失神中惊醒,心中念头急转。
姬晨……竟然没有认出自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戴着“千面幻纱”。
这件得自温晴玉的易容奇物,效果竟如此惊人,连身为纯阴之体的姬晨都无法窥破自己的真实面貌!
而后,他又是心中一喜。
他夺得问道大会魁,已经成为圣女宫名义上的“圣子”。
虽然这个圣子之位多半只是个虚名,只是个传承“太阴玄精”的工具罢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身份都让他与圣女宫之间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以说,他与姬晨、与圣女宫,已经是一路人了。
此刻在此偶遇姬晨,简直是天赐良机!
若能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求得圣女宫相助,那么无论是寻找遗迹秘宝,还是应对尉迟家与极乐天的追杀,都将轻松许多!
想到这里,苏澜张口欲言,就要报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忽然听到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姬晨身后传来。
“圣女大人是现了什么了么?”
苏澜浑身一僵,已经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目露惊色,看着一个身穿明黄色蟒袍的英俊男子,从姬晨身后缓步走出,来到云舟栏杆旁,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脸上带着和煦如春日阳光般的笑容。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一头乌黑长用金冠束起,额前垂下几缕丝,更添几分风流倜傥。
他身上的明黄色蟒袍绣着四爪金龙,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无上的尊贵与权势。
此人,正是白氏皇朝六皇子——白干鸿!
苏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与姬晨同行?!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苏澜的心头,但他来不及细想,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暴露身份!
白氏皇族与阴阳宗关系密切,几乎是一丘之貉。白干鸿作为皇子,极有可能已经得知自己在道宫的遭遇,甚至可能参与了秦无极的阴谋!
若是此刻暴露身份,无异于自投罗网!
苏澜心思急转,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迅换上了一副激动又惶恐的表情,就如一个凡俗百姓突然见到皇室贵胄与圣女驾临。
他慌忙躬身行礼,道“在……在下原中州人士,名苏阳!见过圣女大人,见过六皇子殿下!在下……在下只是一介小生意人,因经营不善,家道中落,不得已流落西域,想在这边陲之地寻些宝物,看能否东山再起……”
云舟之上,一片寂静。
姬晨与身后那两位白长老,早在苏澜开口之前,就已经用神念悄然探查过他的身体。
此刻听到他的讲述,再结合探查结果,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下方这年轻人只有炼体境界的修为,真气波动平稳,并无异常。而他那一口中州官话夹杂西域口音的语言,更是印证了他的说法。
姬晨微微颔,翡翠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同情。
她目光扫过苏澜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色劲装,以及衣袍上沾染的沙尘和些许破损,再结合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心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情形一个家道中落、流落西域的小商人,在大漠中闯荡,想必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才落得如此境地。
想到这里,姬晨再道“瞧你狼狈模样,可是遭到沙匪袭击了?”
苏澜闻言,心中一动,立刻顺着她的话头,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圣女大人明鉴!在下确实遭遇了沙匪!我与一名女性同伴结伴同行,却不料在半途遭遇沙匪埋伏!我那同伴……为了保护在下,被沙匪掳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指向西北方向“那些沙匪凶残无比,掳走了我的同伴,性命垂危!还望圣女大人慈悲,出手援救!”
按理说,面对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在大漠深处、身份不明、来历可疑的小修士,任何一个稍有警惕之心的人,都不该轻易相信他的说辞。
但姬晨却似乎毫无怀疑。
她听完苏澜的讲述,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一位白长老说道
“祁长老,劳烦您走一趟。”
那位被称作“祁长老”的白老者微微躬身,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