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靠近东麓,林木愈高大茂密,浓郁的灵雾自地脉与枝叶间升腾而起,终年不散。
时值午后,天光尚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与乳白色的雾气,被切割散射成万千道清晰可见且斜斜投射而下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无数微尘与细小的灵光孢子飞舞流转,宛如活着的星沙。
那些常年沐浴在灵雾与特殊光线下的苔藓、地衣乃至一些低矮的草木,叶片自然生出细密的、珍珠般柔和的荧光。
在林中幽暗处静静闪烁,与光柱交相辉映,就像是镜华最开始凝结的幻镜。
对此地镜华已经是熟门熟路,来到了林间深处,那里有一处湛蓝的浅潭。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落在了绿林之间的宝石。
每每施展妖力,湛蓝色的潭面就会散出彩色的亮光。
镜华在一块最大的青石上坐下,赤足浸入微凉的潭水之中。
她的身体本就冰凉,甚至于这温度让她觉得恰恰好,不冷也不热。
闭上眼却没有立刻沉入修炼,而是任由自己的灵识如水波般,向着四周弥漫开来。
纷扰与脑海中的思绪交织纠缠着,镜华试图找到头绪,将其捋顺,但最后只是徒劳无功。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镜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到了地面。
甚至让镜华身下的青石都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震动感,连带着潭水也漾开了一圈不规则的涟漪。
这得多重——
不对,这得多疼啊!
思绪瞬间中断。
镜华蓦地睁眼,镜瞳中闪过一丝锐利。不是山中生灵嬉戏或争斗的动静,这声响太突兀,也太沉重。
难道是山外又闯入了什么?还是林中有何异变?
都没什么犹豫,既然想不通那就暂且放下。
还正好这时候的意外动静,反倒是把她从这种无解的纠结状态里面给拽了出来。
轻盈的自青石上站起,赤足担起几串冰冷的水珠。
下一刻,身影已经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光影的淡红色流影,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掠去。
循着那一声不算小的响声余韵,以及不属于此间林木的灵力波动残留,镜华很快就来到了雾光林边月一处幽僻的林地。
此处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是以光线晦暗,只有零星几点冒着荧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像是笼罩了一层雾色。
在这一片蓝绿里之中,镜华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道银白亮色。
需数人合抱的巨大老树前的草地上,赫然倒着一个人形。
那人面朝下伏在厚厚的落叶与柔草之间,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此刻沾满了草屑与暗沉的血迹,多处破损,露出其下可怖的伤口。
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身下的草叶,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昏迷前仍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头如墨的长散乱地铺陈在身侧,间似乎还别着一支式样古朴、却已歪斜的玉簪。
镜华脚步顿住,镜瞳微微收缩。
活了这么久,还能没点警惕心了。
并未立刻响起,先用灵识在这四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具有威胁的气息。
不过此间弥漫开来的血腥气,的确是令人脑袋晕。
镜华不喜欢。
奇怪的是,她还闻到了另外一道奇异的味道,清凌凌的。
确定了没问题,镜华才缓缓走近,在距离那人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的看去。
能看得到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