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立在山巅,目光轻扫秘境,
见族人或静坐参道、感悟法则,或两两论道、互证大道,
或演练术法、精进修为,眸底的淡漠悄然添了一丝暖意。
这数十亿族人,是他对覆灭故土的执念,是他沉寂纪元里唯一的牵绊。
他抬手轻拂,一缕清光落向秘境,
族人只觉道心澄澈通透,久滞的修行瓶颈隐隐松动,
皆以为是自身道心精进,愈沉心苦修,无人察觉东华本尊已然亲临。
帝君本欲静立片刻,细探那触动他道心的意念根源,
目光扫过净土结界外围时,却骤然停住。
净土结界隐于大道韵泽之中,
洪荒生灵别说寻到此处,便是连方位都难以感知,亿万载来,从无外人能靠近半步。
可今日,结界外的青石坪上,竟孤零零跪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洗得白的粗布短褐,衣料满是磨损的破口,
沾着厚厚的尘土与草屑,裤脚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想来是历经千难万险,才堪堪寻到这里。
他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如苍松,
不见半分佝偻怯懦,凌乱的黑沾着风霜,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贴在地面,
掌心是层层厚茧与深浅不一的划伤,指节攥得白,透着一股不服输、不低头的执拗。
少年没有高声喧哗,没有卑躬乞怜,
既无香烛供品表诚心,亦无繁琐仪轨显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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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安安静静地跪着,面朝净土结界的方向,以最纯粹、最赤诚的姿态,行叩道之礼。
求道二字,藏在他紧绷的脊背里,
落在他低垂的头颅上,融进他不曾挪动分毫的双膝间。
洪荒之中求道者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
有人攀附仙门大族,愿做牛做马换一份机缘;
有人献祭自身道基,只求习得一招半式;
更有人为求长生、争霸洪荒,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可敢寻到这等偏远净土的,亿万载岁月里,这少年是头一个。
东华帝君心念微动,少年的过往、执念与根骨便尽数浮现在他心头,
少年名秦,是个天生的万法不融之体。
此体天生特殊,大道难入,灵气难存,
任何修行法门落到他身上,都会被身躯本能排斥,尽数归于虚无,
说白了便是万法断绝,天生与修行无缘。
洪荒之中,这般体质者偶有出现,
皆因无法修行,或早夭于荒险,或平庸至死,从无一人能真正踏上求道之路。
秦的求道之心,更是直白纯粹,
不为护族,不为争霸,
只为求得那一线长生。
秦出身洪荒边缘的贫瘠部族,那处地界灵气稀薄到近乎无,
无任何修行法门传承,族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
一场风寒、一次凶兽袭扰,都能轻易夺走性命。
秦自小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人、玩伴,或病亡、或丧于兽口,
昨日还相伴说笑的人,明日便可能化作一抔黄土。
死亡的阴影,从他记事起便笼罩着他,
也让长生二字,深深刻进了他的心底。
他不愿如族人那般,在懵懂中降生,在惶恐中逝去,
短短数十载便归于尘土,连世间的风景都来不及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