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筛风,碎金似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微凉的清响。
临水的竹屋,静立在苍莽山岚里,
檐角悬着的紫竹铃轻晃,叮咚声揉碎了漫山的晨雾。
屋前的空地上,几竿新竹翠色欲滴,
竹根旁生着点点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怯生生地贴着地面,却偏要把香气送得满谷都是。
竹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先撞进鼻息的是淡淡的松烟墨香,
混着竹篾特有的清冽气息,再往里走,便见得一方温润的白玉案几,
案上没有笔砚纸墨,只铺着一幅素绢,
绢上只有一道痕,一道自左上蜿蜒而下,又斜斜挑起,
似断非断,似连非连的痕。
案旁站着两个人。
伏羲身着玄色广袖长袍,衣袂上暗绣着云雷纹,
风过处,衣摆轻扬,竟似有龙气隐隐流动。
身形颀长,面容清俊,
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沉静,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又似混沌未分的最后一抹影。
长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着,
几缕丝垂落在肩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周身环绕乾坤阴阳,推演天地大道。
他立于案前,目光落在素绢那一道痕上,眸光深邃如古井,
却又藏着日月轮转、星河奔涌的浩瀚。
东华帝君立于案侧,一身紫金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带着几分清隽,
眼神里却满是敬畏与好奇。
他见过伏羲观星测象,却从未见过伏羲如此郑重的模样。
此刻他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那幅素绢,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玄妙。
晨光穿过竹窗,落在白玉案上的素绢上,那一道痕忽然就活了。
像是有生命在绢中苏醒,
淡淡的流光顺着痕的走向缓缓游走,将素白的绢面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帝君,且看。”
伏羲的声音响起,不高,却似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
仿佛从混沌深处传来,
落在耳畔时,竟让周遭的竹影、松风、鸟鸣都瞬间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莹白如玉,似蕴着山川日月的灵秀,
轻轻点在素绢上那道痕的起笔处。
指尖触到素绢的刹那,东华分明看见,
那一道看似简单的痕上,骤然泛起了璀璨的金光,
金光里,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
像是有无数星辰在其中孕育,又像是有万千生灵在其中呢喃。
东华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只觉一股清冽的气息,自素绢上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天地初开的混沌之中。
那道痕的起笔处,原本只是一点淡墨,
此刻竟在金光里缓缓舒展,化作了一团氤氲的气。
那气一半是清色,澄澈如琉璃,
一半是浊色,厚重如玄铁。
清色的气冉冉上升,越升越高,渐渐变得澄澈透亮,化作了一片广袤无垠的穹苍,
穹苍之上,日月星辰次第浮现,
日轮炽烈如火,月华清冷如霜,星辰点点如钻,
循着冥冥中的轨迹缓缓运转,洒下漫天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