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
胡同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安家院子里的葡萄架已经空了。
明明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特产店盯店,从早上八点开门到晚上六点关门,进货、理货、卖货,一个人全包了。
晚上六点半,他随便扒拉几口饭,就骑着自行车往夜校跑。
夜校在宣武区,骑车要半个小时。
明明报了会计班,一周上四天课,周二、周四、周六、周日。
教材他每天去店里也都带着,一有空就翻。
林素素一开始还担心他吃不消,让他别太拼。
明明嘴上应着,回头还是该干嘛干嘛。
“姑,我不累。白天在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就看书,晚上上课,听着听着就精神了。”
林素素看着他,心里又欣慰又心疼。
这孩子,是真的想改命。
会计班晚上七点上课,明明每次都提前到。
教室里三四十号人,干什么的都有。
有厂里的会计来进修的,有商店的售货员想转行的,还有像明明这样从农村来的年轻人。
明明坐在第一排,听得最认真。
老师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说话慢条斯理的,但肚子里有货。
他从最基础的借贷记账法讲起,一步步讲到资产负债表、利润表。
明明刚开始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有个笨办法。
听不懂的就记下来,回去翻书。
翻不懂就问康康。
康康现在上高一,功课紧,但每次明明问他,他都耐心讲。
“明明哥,你看,这个借方贷方,其实就是左和右。资产增加记借方,负债增加记贷方……”
明明点点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康康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佩服。
这个表哥,比他大好多岁,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上课,比他累多了。
可他从来没喊过一声苦。
明明学到晚上九点半才下课。
骑车到家,往往已经十点多了。
安家院子的大门是虚掩着的,给他留着。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推着自行车进去,尽量不出声音。
堂屋的灯已经灭了,但东厢房的灯还亮着,是林素素给他留的。
明明推开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飘着葱花。
他的眼眶有点热。
他知道,这是表姑专门给他留的。
每天都是。
明明坐下,大口大口吃着面。
吃着吃着,一天的累好像就散了。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放回灶房。
然后轻手轻脚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打开台灯,再复习一遍今天学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