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酒尚未满三月。”
“那不是快了嘛!才差二十几天。蓝湛你不懂,酒这东西,想着它要开的时候,比真喝到嘴里还美。”
蓝忘机没反驳。他听着魏无羡絮絮叨叨地规划冬天的食谱,声音被山谷的风送进耳中,像溪水一样流过去,温温的,绵长的。
回到竹舍,日头已经偏西。
魏无羡把两筐野莓提到井边,打了水,蹲在那儿一颗一颗地洗。
蓝忘机去屋里取寒玉匣和熬酱要用的器皿,顺便把方才路上顺手摘的那几兜栗子处理了。
剥去刺壳,取出果实,在清水里泡着,留着明日做栗子糕。
魏无羡洗莓子洗得很慢,不是他不想快,是这些野莓实在娇气。
熟透了的果子轻轻一碰就破皮,汁水渗出来,把清水染成浅浅的红。
他捏起一颗仔细看,那红色不是颜料染的那种艳,是透明的、润泽的,像最薄的琉璃里封了一滴朝露。
凑近了闻,有极淡的果香,甜丝丝的,混着井水的凉意。
他把洗好的莓子一颗颗码进竹筛里,沥水,动作放得极轻。
洗到一半,蓝忘机走过来,在他身侧蹲下,挽起袖子,接手他没洗完的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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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肩并肩蹲在井边,谁也不说话,只有水流声和偶尔的鸟鸣。
魏无羡洗着洗着,忽然侧头看蓝忘机。
蓝忘机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不是在洗几颗野果,是在抚一张名贵的琴。
魏无羡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道水痕。
蓝忘机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带着疑问。
魏无羡理直气壮:“有灰。”
蓝忘机没追问,继续低头洗莓子。
魏无羡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蓝忘机脸颊的温度,凉凉的,又有点烫。
等莓子都洗好沥干,太阳已经彻底西斜,檐下的阴影越拉越长。
两人把东西挪回灶台边,魏无羡翻出那只专门熬酱的铜锅。
是玉衡子派人送物资时夹带的“赠礼”,也不知天机阁那些人从哪儿搜罗来这么一口锅,锅体敦实,锅底厚而匀,传热极好,魏无羡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
他把铜锅架在灶上,蓝忘机已经在灶膛里生起火。
干枯的松枝被火舌舔舐,出细碎的噼啪声,偶尔有几点火星溅起,转瞬即逝。
烟顺着烟道走得很顺,只有极淡的青烟从锅边飘过,带着松脂特有的香。
魏无羡往锅里倒进第一批莓子,拿木铲轻轻翻动。
野莓受热,果皮迅皱缩,汁水渗出来,在锅底积成浅浅一层,颜色从朱红渐变为深红,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那股酸甜的香气瞬间炸开,混着柴火烟气,暖融融的,把人整个包裹进去。
他翻了一会儿,蓝忘机接替他的位置,让他去加糖。
魏无羡从寒玉匣里取出提前备好的冰糖。
是块状的老冰糖,半透明,琥珀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取了几块,放进小石臼里,不紧不慢地捣。
石杵撞上冰糖,出清脆的磕碰声,冰糖渐渐碎裂,先是成片,再成块,最后成细碎的晶粒,在臼底铺成薄薄一层,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他把糖粉倒进锅里,蓝忘机加快搅拌的度,让糖迅融化,与莓汁充分交融。
糖分渗进每一颗莓子的裂痕,甜与酸在高温里厮杀又和解,最终融成一种全新的、层次丰富的味道。
魏无羡凑近锅边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好香啊。蓝湛,你说咱们这果酱,能不能也起个名字?像星溪凝露那样。”
蓝忘机看他:“你想叫什么。”
魏无羡认真地想了片刻:“莓……红珠?不对,太俗。忘羡莓露?听起来像药。”
他挠挠头,又推翻了好几个名字,最后自暴自弃:“算了,就叫野莓酱吧,反正自己吃。”
蓝忘机唇角极淡地弯了弯:“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