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烫。
魏无羡盯着水面,盯得眼睛都酸了,浮漂还是纹丝不动。
他换了好几个地方,从潭这头挪到潭那头,从浅水挪到深水,那几条鱼就是不咬钩。
“蓝湛,”他忍不住喊,“你那边怎么样?”
蓝忘机的声音从对岸传来,淡淡的:“没有。”
“它们是不是成精了?知道咱们要钓它们,故意不咬?”
蓝忘机没接话。
魏无羡又盯了一会儿,忽然把鱼竿往旁边一放,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溪水沁凉入骨,激得他一个激灵,却舒服得眯起眼。
他用脚趾拨了拨水,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几条小鱼被惊动了,摆着尾巴游过来,围着他的脚转圈,偶尔啄一下他的脚趾,痒痒的。
魏无羡看着那几条鱼,忽然笑起来。
“算了,”他对那几条鱼说,“不钓你们了。好好活着,多生点小鱼,以后让你们的子孙来咬我的钩。”
那几条鱼当然听不懂,游了一会儿,摆摆尾巴游走了。
蓝忘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也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魏无羡侧头看他,看着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看着风吹起他垂落的丝,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忽然觉得,钓不钓得到鱼,一点都不重要了。
“蓝湛,”他靠过去,肩膀挨着肩膀,“咱们就这么坐着,也挺好。”
蓝忘机点头:“嗯。”
两人就那么在溪边坐着,脚浸在水里,晒着太阳,吹着风,谁也不说话。
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落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溪水潺潺地流,从他们脚边流过,向下游流去,流向他们不知道的远方。
不知坐了多久,魏无羡忽然开口:“蓝湛,你说那个节点,它那边是什么样的?”
蓝忘机侧头看他。
魏无羡看着远处的山,目光有点飘:“我是说,那个地脉深处的地方。是不是也有阳光,有风,有水?还是只有黑暗,只有石头,只有那些破碎的、乱七八糟的能量?”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
魏无羡点点头,没再问。
他只是把脑袋靠在蓝忘机肩膀上,闭上眼,听着风声,水声,鸟声,还有身边人的呼吸声。
“蓝湛。”
“嗯。”
“不管那边是什么样,咱们这边挺好的。”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
傍晚时分,两人提着空空的竹篓往回走。
鱼没钓到,但魏无羡的心情好得很,一路哼着歌,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回到竹舍,天边的晚霞正好烧到最绚烂的时候。
橘红,紫红,深蓝,一层一层晕染开,像一幅泼了颜料的画。
石台在晚霞里泛着柔和的光,那片叶子静静地躺着,叶脉里的银线隐约可见。
魏无羡照例蹲下,轻轻拈起叶子。
底下又多了一道刻痕。
第十三道。
和之前那十二道挤在一起,弯弯曲曲的,像一群挤在窝里的小兽。
魏无羡看着那道新刻痕,忽然笑了。
他把叶子盖回去,盖得比之前更轻,然后站起来,跑向正在灶台边准备晚饭的蓝忘机。
“蓝湛,它又刻了一道!”
蓝忘机正在切菜,闻言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魏无羡跑到他身边,看着他切菜。
今晚吃的是清炒笋片,配米饭,还有一碟昨天剩的凉拌豆角。
蓝忘机切菜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刀落砧板,笃笃笃笃,节奏均匀得像一无声的歌。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