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实验室过的那个春节,当时不觉得多么孤寂,后来也不觉得有多特别。
甚至过去许多年,他早就忘了这件事。
除了清明冬至、父母祭日,普世价值观里值得庆祝的节日,在池舟这里,其实都是普通平常的一天,并不值得过分在意。
可偏偏这时候想起来了。
山楂越来越酸,酸得他腮帮子都有点疼。
池舟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偏过头吐在了掌心。
他起身往外走,将那颗湿淋淋的山楂扔到了一棵山茶树下。
小船凑了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池舟笑着蹲下-身,轻轻挠了挠它下巴。
谢究在厨房里做午餐,池舟便认真想了想。
谢究说他很讨厌这里,但其实应该也没有。
他的确不喜欢这个将人格分成三六九等,界限格外明晰的世界,但要说有多讨厌,倒也不至于。
他只是……
没什么归属感。
侯府不是他的,亲人不是他的,这个世界也不是他的。
但哪怕是他自己的那个世界,池舟其实也没多少归属感。
只是他在那有工作有事业有交际圈,才显得没那么孤单而已。
而在这里呢?
他是个偷了别人身份的小偷,他需要时刻担心死在男主的刀下,他没那个力气和欲望去维系原主的交际圈,也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亲人给予自己无条件的宠溺和纵容。
唯有谢究。
是他主动推开琉璃月的木门闯进的世界。
只有谢究偶尔眼神中流露的情绪,会让人恍惚觉得那其实不只是为原主而产生。
也只有他,盯着自己说话的时候,池舟会觉得他只在看自己,透过这幅皮囊和身份,看向名为“池舟”的他本人。
那么谢究说的每句话也都只是为了他,这么一个意外流落异世的魂灵。
这个认知让池舟觉得灵魂都在颤栗,让他可以在疲惫到理不清思绪的时候,放任自己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除去在他身边能睡得相对好一些这个客观条件外,这些理由才是池舟一而再、再而三,反反复复主动走到他身边的原因。
哪怕前一天下定了决心不再见谢究,后一天陷入茫然慌张时,他还是会不自觉地走到他身边。
谢究就像一块磁铁,只要立在那,池舟就忍不住想要向他靠近的本能。
但这也不对。
小船已经在他的揉弄下欢脱地倒在地上了,池舟弯着眼睛摸它,肩膀上迟钝的痛感一点点地撕扯着发痒。
池舟默不作声地想:
这和他想要一具尸体有什么区别呢?
他是挺喜欢谢究的,但这远算不上爱。
要是真的计较起来,谢究或许更像一味专对他起效的药。
能让他睡好,也能让他在这个异界找到一丝暌违已久的归属感。
人或许会依赖治病的药物,但会爱上吗?
所以他既无法带着谢究一起隐姓埋名地一辈子躲下去,也不可能不管不顾地一边跟男主成亲,一边在外养着谢究,等到剧情走到结束,让谢究陪着自己一起死。
身前传来一道脚步声,小船低低地叫了两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从池舟手底下跑开。
特别会看人眼色,也不知怎么养的。
池舟手下一空,顿了两秒,轻轻地笑出声来。
他抬头,看见谢究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光线被遮挡,仰头的动作会产生不必要的视野盲区,池舟看不清他眼睛里的神色,却能嗅到他一身的烟火气。
瞬间便将池舟拉到烟火人间。
他就这样维持着笑意看向他的“药”,然后轻声道:“啾啾,四月初八了。”
谢究嗯了一声。
“我还有十天就成亲了。”
“……我知道。”
池舟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手站起来,抬眸跟他对视,像是放弃了,也像是认命了,问他:“在那之前,我可以每天都来看你吗?”
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