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用筷子拨了拨面条,余光瞥见谢鸣旌一次两次三次频繁地朝他这边瞄,瞧他没有吭声的意思,脸色越来越臭,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池舟心里好笑,却也不看他,只是谈天气一般随口道:“大概一个多月前,你从陆仲元家抱了狗出来,我在巷子里,你知道我去干嘛的吗?”
谢鸣旌微愣,心里那点本来也没多少,纯粹作出来让池舟心疼的脾气散了。
他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池舟:“逃婚。”
谢鸣旌:“……”
他低头,从碗里夹出来一根骨头,反手扔到院子里。
金戈还以为主人又给自己加餐,兴冲冲地跑过去,跑到半路却发现骨头砸上石块,石块四分五裂,碎石子砸到树上,掉了一根树枝,恰好拦在金戈眼前。
“汪!!!”
小狗吓得转身就跑。
池舟一口面还没吃下去,见状愣了好半晌,懵懵地扭头,看谢鸣旌低着头搅面,一身的低气压。
……
到底为什么这么大气性啊。
池舟摇了摇头,从自己碗里夹出来一块连筋带肉的大骨头,放到谢鸣旌碗里。
“不是没逃走吗,被狗吓回来了。”池舟无奈道:“你知道的吧,我一直做噩梦。”
在琉璃月上的第一眼,谢鸣旌就知道他没睡好。
谢猫猫瞪着碗里的肉块,不吭声,打定了主意不理池舟,硬气得不行。
池舟心里失笑,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说:“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我的噩梦是什么,但是……”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如果以前我也这么喜欢你的话,大概是不舍得告诉你的。”
这句话里应该有取悦到六殿下的词汇,生闷气的河豚猫猫神色松动,偏过头偷摸瞥了池舟一眼。
池舟抬头,看向明媚和煦的朝阳,噙着笑意说:“我梦见我下了监牢。”
不等谢鸣旌皱眉,他下一句就是:“你送我进去的。”
谢鸣旌一下愣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一时间甚至没急着反驳,而是在脑海中构思了无数种场景,试图找出自己不得不亲手送池舟进监牢的合理理由。
大概是保护。
他要做的事很危险,将哥哥送进监牢应该是要保护他?
以免他事败,池舟受他牵累。
谢鸣旌心脏跳得很快,嘴唇变得干涩,耳畔出现嗡鸣声。
可还没等他用这样拙劣的理由说服自己,就听见池舟语气平淡地说:“监牢里除了我就只有一条狗,你让人将我凌迟,割下来的肉直接喂——”
嘴巴瞬间被捂住,谢鸣旌整个人扑了过来,两碗面条还没下肚就掉到地上,砸了一地碎瓷,啪嚓直响。
池舟怔愣地看向谢鸣旌,却见他眼里满是仓皇无措,甚至带着几分请求。
不要说。
求你,不要往下说。
微风擦过两人发丝,池舟从那一阵茫然中清醒过来,直直地与谢鸣旌对视,企图从他眼里看见一丝后悔和羞赧。
为他这样大的反应,为他突如其来的紧张害怕。
但是没有,谢鸣旌只是死死地捂着他嘴巴,拒绝他往下叙述那个血腥的梦境,而后眼圈一点点变红。
久到池舟以为他要落下泪的时候,他终于听见谢鸣旌嗓音沙哑地祈求:“不要吓我。”
他喃喃重复:“池舟,不要吓我。”
谢鸣旌不跟他说梦境都是假的,也不无理取闹怪他在梦里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恶人,而是像天下间每一个无助的小孩般,仓皇地看向大人,用湿润的眼神请求。
分明他才是梦里那个执剑人,却在求池舟。
不要吓他。
池舟猛然意识到,自己做对了判断,但好像说错了话——
作者有话说:久等,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补偿——来自每天都膝盖软软想给读者宝宝跪下的作息紊乱球[爆哭]
第37章
在池舟原本的设想里,既然谢鸣旌就是谢究,他也变成了宁平侯,那么原著中的剧情就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他告诉谢鸣旌自己前些日子的担忧和逃婚始末,只是彼此坦诚的一个开端,好让谢啾啾心安。
他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以至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既然他以前就来过这个世界,凭他对谢鸣旌那种“一见钟情”的心动劲,凭谢鸣旌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没睡好的敏锐劲,为什么谢鸣旌不知道他的噩梦是什么?
池舟出于哄大猫的念头,随口提起这个梦境,以为谢鸣旌会瞬间占据到的制高点,谴责他因为一个没头没尾的梦三番两次想要逃婚,并给他塑造了一个刽子手的形象,心安理得地向自己发脾气讨补偿。
却完全没预料会将人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