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两秒,抬手示意:
“照她说的做。”
椭圆镜被递到白恩月掌心,镜面蒙着一层消毒酒精的湿气。
她先伸手触碰自己的脸——指腹下的纱布粗粝,边缘被胶带勒出细小的红痕。
“剪开。”
护士用镊子夹起剪刀,刀尖落下,“咔嚓”一声,胶带断裂的声音在静室里被无限放大。
纱布一圈圈松开,带着浓烈的药水的味道。
最后一层被揭开时,白恩月屏住呼吸。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
左额一道疤,从眉尾蜿蜒到颧弓,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钝器反复撕扯过的河床;新生的肉芽泛着不自然的粉,与周围冷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疤缘,带来细微的痒,但并不疼。
护士别过脸,也许是不忍心看到那张本该完美的脸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白恩月却笑了。
先是极轻的气音,随后肩膀轻颤,笑声在喉骨里滚动,带着血沫似的嘶哑。
她凑近镜子,几乎把额头贴上冰凉的镜面,瞳孔里倒映出那道疤,像一条盘踞的蜈蚣,也像一条尚未愈合的峡谷。
“周炽北,”她轻声念,声音带着压抑的仇恨。
指尖沿着疤痕游走,指甲刻意压进尚未完全长合的缝隙,血珠瞬间渗出,顺着眉骨滚进眼角,像一滴血泪。
她却笑得更深,眼底两簇火被血点亮,烧得疯狂。
“沈时安,”她继续呢喃,像在念咒语,“你别急,等我。”
镜子被血染红一小块。
白恩月抬头,看向镜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嘴角扬起一个精准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从现在起,每一次照镜子,我都替你记住——”
“记住你们怎么把我推下桥,怎么把阿伍沉进江,怎么把苏沁禾逼疯。”
她松开镜子,任由它“当啷”一声落在不锈钢托盘上,镜面碎成蛛网,每一道裂缝里都映出她分裂的笑。
护士被吓得后退半步。
白恩月却伸手,用带血的指尖在碎镜上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一个尚未闭合的圆,像锁,也像陷阱。
“可以开始了。”她轻声说,声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癫狂只是幻觉,“把这道疤,连根剜掉。”
她侧头,看向无影灯,瞳孔里映出冷白的光,“但是我会永远记住它——”
“记住每个伤害过我的人。”
“我会连本带利地向他们讨回来。”
护士看向祁连。
男人站在门口,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并没有被白恩月的状态吓到,甚至还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白恩月完全展露锋芒的模样。
他没有上前,只是低声开口:
“听她的。”
无影灯亮起,手术刀被递到医生掌心,刀尖在灯下闪出极细的光。
随着麻药慢慢注入,白恩月的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定格在门口那个男人模糊的身影上。
喜欢爱不候时请大家收藏:dududu爱不候时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