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自我保护的壳终于彻底封闭,将所有愧疚、悔意、还有那些夜深人静时啃噬心脏的痛楚,统统封死在冰层之下。
“骗……骗你?”黎院长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拒绝相信,“鹿鸣川!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月月她……她怎么可能骗你?她为了你……”
“为了我?”鹿鸣川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尖锐,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声,“为了我所以伪造身世?为了我所以勾结她那个好父亲——哦,不对,是我们的前任管家吴启凡——来演这出长达十几年的戏?”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出“咔滋”声响。
“你说她为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那她为什么在董事会放匿名信?为什么带着我妈一起消失?为什么在亲子鉴定上动手脚?”
“鹿鸣川!”黎院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苍老、破碎,却带着滔天的怒意,“你……你没有心!月月她那么爱你,她连命都可以给你,你居然说她骗你?”
“没有心的人是她!”鹿鸣川接口接得飞快,像是在说服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若有心,就不会在我最信任她的时候,在背后捅我一刀。”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重捶在桌上,接着是类似骨头碎裂的脆响。
“无情无义……”黎院长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挤出来的,“鹿鸣川,你简直无情无义到了极点!她人都没了……人都没了!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你……你配得到她的爱吗?”
“我不配?”
鹿鸣川猛地抬手,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咚!”
指骨撞在瓷砖上,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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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顺着神经窜上来,他却觉得痛快——这疼能盖过胸腔里那个正在汩汩流血的洞。
“不配的人是她!”他压低声音,近乎嘶吼,“她若有情义,就不会让我现在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她若有情义,就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死?还是不会这样干干净净地消失,留他一个人在这泥潭里,连恨都恨得不彻底?
鹿鸣川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来,蹲在冷风里,大衣下摆拖在融雪的水渍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手机还贴在耳边,黎院长的咒骂声渐渐远了,变成了模糊的、遥远的白噪音。
“……我当初就不该把她交给你……不该……”
“您确实不该。”鹿鸣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讥讽,“您该把她留在孤儿院,或者……让她跟着祁连走。”
“祁连”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像是一把钝刀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他想起跨年夜咖啡馆外,祁连推着轮椅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刚才在殡仪馆外,那个男人看着他时,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怜悯与憎恨。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人死债消,院长。”鹿鸣川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既然她死了,那我们就到此为止。这一切,就当做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吧。”
“你……你……”黎院长气极,声音戛然而止,只剩剧烈的喘息。
鹿鸣川挂了电话。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在医院的阴影里,像一只被掏空内脏的困兽。
远处传来护士喊他的声音:“鹿先生?鹿先生!沈小姐在找您……”
他没有动。
口袋里的手触到一个硬物——是那枚从殡仪馆带回来的纽扣,金属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掏出来,摊在掌心,看着那暗红色的锈迹。
“骗子,”他对着那枚纽扣,轻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骗了我一辈子……连死……都要骗我为你伤心……”
风雪呼啸。
鹿鸣川,终于在这个谎言与真相交织的冬日,亲手掐灭了心里最后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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