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美见青鸟答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又追问道:“如此甚好!不知少侠抵达益州后,将于何处下榻?方便我遣人来迎。”
一旁的樊铁生适时上前一步,代为拱手回答道:“回禀太子殿下,郎君与我等在益州城内的落脚处,乃是‘随意楼’。”
李成美点头笑道:“好,‘随意楼’,我记下了。那到了益州,我便在庄内静候少侠佳音了。”
众人又寒暄片刻,太子与颖王便在重重护卫下率先启程。只见旌旗招展间,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沿着官道远去,铁甲铿锵之声久久回荡在山谷之间。
先前太子曾盛情相邀众人同行,奈何栖霞观与彤光府素来避世清修,不喜与官府往来,只得婉言谢绝。太子体恤众人多有伤员,特命留下两辆马车,方便伤员乘坐赶路。
瑶光真人与冷澈兮向着远去的仪仗深深一揖。众人默契地在原地静候,直到最后一抹旌旗的影子消失在官道尽头,又默数了两刻钟的光景,这才开始整理行装。
瑶光真人轻挥手中雪白拂尘,银丝划出一道流光。"启程吧。"她温声道。
栖霞观众女冠闻言,立即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伤势较轻的弟子小心搀扶着伤重的同门,将她们一一安置在宽敞的马车内。细心的弟子还不忘在车辕处垫上软褥,生怕颠簸牵动伤口。
彤光府那边亦是如此。冷澈兮亲自检查每名伤员的包扎,他的夫人则细心地在车厢四角挂上安神的香囊。冷璎虽仍绷着脸,却也默默地为伤者递上水囊。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官道上凌乱的蹄印。两派车驾一前一后,朝着与太子仪仗的方向徐徐而行。
青鸟一行人的车马走在最前列,弥武丸、梦子、琉美奈三人骑着马,紧紧护卫在清韵代的马车两侧,神情警惕。栖霞观与彤光府一行人则远远跟在后面。
车队沿着官道前行,路过一处略显狭窄的路口时,青鸟注意到道路两旁堆积着不少嶙峋的乱石,石块断面大多平整光滑,不似自然崩落,倒像是被利刃或巨力生生劈开凿碎。
一旁的梦子似乎察觉到青鸟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昨夜我等赶到此处,见巨石拦路,阻塞了通道。”
她顿了顿,继续道:“情急之下,未免耽搁,我们便出手将这些碍事的山石尽数斩开劈碎,清出了通路。后来……大约是太子殿下麾下的官兵清理战场、拓宽了道路。”
青鸟微微颔,目光扫过那些残留着细微法力痕迹的碎石,可以想见昨夜弥武丸救主心切,出手定然迅猛凌厉。这些沉默的碎石,无声地记录下了昨夜那场混乱中,三人的焦急与奔赴。
车队缓缓行驶在益州地界的官道上,四周景象豁然开朗。险峻的山峦已被甩在身后,视野所及尽是一马平川的沃野,天空湛蓝,艳阳高照,几羽飞鸟欢快地鸣叫着掠过天际。
此时的官道变得异常繁忙,车马行人熙熙攘攘,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其中还能看到不少高鼻深目、衣着奇特的异国商人,驼铃叮当,人声嘈杂,显得热闹非凡。
这一路行来,因众人身上多带伤患,不得不走走停停,边赶路边调养。白日里,车队沿着官道徐徐前行,马蹄踏在道路上出清脆的声响。受伤的弟子们靠在马车内,望着官道旁如火焰般绚烂的秋日田野。时值收获时节,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农人们正弯腰挥镰,身后捆扎好的稻束整齐地排列在田垄间。
头包蓝布巾的农妇们挎着竹篮,仔细拾取散落的稻穗;晒得黝黑的少年们推着独轮车,将沉甸甸的稻谷运往打谷场。
更远处,几位须花白的老者坐在堆满谷物的板车旁歇息,捧着粗陶碗小口啜饮着解渴的米酒。打谷场上一片忙碌,连枷起落的声音与农人的号子交织在一起,在秋阳下奏响丰收的乐章。
青鸟望着眼前这片金灿灿的秋收景象,眼底却浮现出一丝隐忧。那沉甸甸的稻穗在阳光下闪耀,可这些弯腰劳作的农人,最终能留下几斗充饥?上缴完赋税后,他们的米缸还能剩下多少?
更让他揪心的是,这片沃野良田,当真属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种者吗?而那些贫瘠山坳里的百姓,此刻是否正对着干瘪的穗子愁?想到此处,他不由得长叹一声,这叹息混在农人们的号子声中,转眼便被秋风吹散了。
待到日影西斜,一行人恰好行至王店镇。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追逐嬉戏,见车队到来,纷纷躲到树后好奇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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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镇上寻了间清净的客栈,两派弟子们小心搀扶着伤员入住。是夜,镇上飘起阵阵药香,与客栈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交织在一起。
此后,皆按此例而行:晨起用过早膳便启程,晌午在树荫下小憩用些干粮,日落前必寻村镇投宿。这般昼行夜歇,虽行程缓慢,却让伤员得以将养,众人的气色渐渐好了几分。
如此行了两日光景,这日未时三刻,忽闻前方传来一阵欢呼。举目远眺,益州城巍峨的城墙已隐约可见。那高耸的城门楼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青灰色的城砖在夕阳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城头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迎接这群历经艰险的旅人。
在益州城东门外一处较为宽阔平坦的路边,静静地停着一辆外观简朴的马车。一名年约四十、面色沉稳的车夫正站在车旁,轻轻抚摸着马颈,安抚着有些焦躁的牲口。马车后方,三匹骏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路边的青草。
一旁,三名男子正站在树荫下。其中一人二十来岁,身材清瘦,皮肤黝黑,透着股精干气。另一人三十出头,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一身板正的灰衣更衬得他精神抖擞,目光锐利。为者年纪最长,约莫五十许,颌下蓄着花白的胡须,他正微微眯着眼望向远方,似乎眼神有些不太好,需要极力远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马车旁那位身着鲜艳红衣的年轻女子。她正焦虑地来回踱步,手中一柄团扇被她无意识地快扇动着,丝毫驱不散眉宇间的急切。尽管烈日当空,她却固执地站在毫无遮蔽的阳光底下,不时踮起脚尖,用手中的团扇搭起凉棚,在川流不息的行旅中极力搜寻,仿佛在等待着极其重要的人。
然而,日影渐斜,他们已在官道旁等候近两个时辰。往来益州的商旅络绎不绝,却始终不见期待之人的身影。
车夫拿起车上的水囊,恭敬地递给红衣女子。女子接过水囊,仰头饮了几口,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下颌滑落。她将水囊递还车夫,又忍不住在路边来回踱步,绣着金线的红裙在尘土中翻飞。每一次驻足远眺,她的眉头便蹙得更紧几分。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众人的腹中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咕噜声。
“来了!来了!”那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眼尖,突然跳起来大声高呼,手指激动地指向官道远方。
红衣女子闻声,立刻举起团扇遮在额前,挡住刺目的阳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急切望去。果然,在一支庞大商队的后方,她清晰地看到了一行车马正不疾不徐地驶来。而队伍中那个骑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的年轻身影,正是他们在此焦急等待了许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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