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执筷的手微微一顿——太子和颖王怎会与这几位玄门前辈一同现身?他们又是如何聚在一处的?他们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蓉姐儿已悄然移至他身侧,低声道:这般阵仗,怕是来者不善。稍后你当见机行事。
她转头轻声吩咐姚掌柜:采买之事有劳您代为费心。
姚掌柜会意,立即招手唤来伙计强子仔细交代。
片刻后,阿生上楼禀报。蓉姐儿镇定吩咐:请贵客们至后堂中堂用茶,我们即刻便到。
待阿生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蓉姐儿伸手为青鸟轻轻理平衣襟的褶皱,眼底藏着难以化开的忧色。“前日玄门大会上,你的身份刚刚公之于众。渊空大师、司徒掌门、瑶光真人这几位玄门前辈虽对你有回护之意,但太子乃当朝储君,其态度实在难测……稍后务必谨言慎行。”
裴婉君连忙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这话在理,青鸟如今还在朝廷缉拿名录上,行事确实要多加小心。”
清韵代却蹙着眉提出不同看法,眼神里满是疑惑:“我随青鸟从长安一路辗转至此,途中虽遇过镇灵使,却并非为捉拿他而来。依我看,他们此次前来,反倒像是有事相求于青鸟,或许不必太过忧心。”
蓉姐儿与裴婉君听罢,低头沉吟片刻,相视一眼后都缓缓点头——清韵代心思单纯,不掺半分杂念,反倒能勘破表象。这般通透的见解,倒让她们暗自佩服。
青鸟微微颔,目光沉静,轻声安慰道:“姑姑放心。此前在雾隐庄与太子相谈,观其言行,并非固守陈规之人,似有励精图治之心。若能争取到他的理解,或许对我们日后行事大有裨益。”
蓉姐儿闻言,微微颔:“既如此,我们且见机行事。”她随即转身,对裴婉君和清韵代温言道:“两位娘子先回房稍作歇息,外间之事不必挂心。”
接着,她示意石胜、樊铁生、张问一同随行,“你们随我与青鸟去中堂,会见贵客。”
一行人穿过回廊,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青鸟深吸一口气,朝中堂走去。
晨曦顺着敞开的门扉漫入,在青石板地面上淌开一片暖亮,投下斑驳交错的长影。
后院中,颖王与太子的随从皆静立等候。见青鸟一行人到来,众人纷纷拱手行礼。青鸟目光扫过,见大多是在雾隐庄见过的熟面孔,却唯独不见颖王麾下一众玄门之人。
另一侧,拂渺峰司徒掌门的几名弟子与栖霞观的几位女冠也聚在一处。栖月立于人群之中,眼神却与他人迥异,透着几分审视与复杂。她见青鸟朝自己微微一笑,竟不由自主地脸颊微红,悄然垂眸。
待青鸟一行人进入中堂,张问肃立在中堂门外,身姿挺拔如松,警惕留意着往来动静,杜绝旁人贸然打扰。
青鸟携众人缓步踏入后院中堂,抬眼便见——太子与颖王端坐于上主位,气度雍容;李德裕与渊空大师、司徒掌门、瑶光真人分坐两侧客座,神色皆肃穆沉稳,周身透着几分凝重。
颖王与太子及几位前辈身后,各自侍立着随行人员与门下弟子。净悟手持渊空大师的禅杖,静立一旁。闻得脚步声近,他侧见是青鸟,并未移开目光,只是合十一礼,微微颔。青鸟亦在远处点头回应,彼此心照,一切尽在不言中。
青鸟一现身中堂,令人意外的是,满堂贵客竟齐齐起身相迎,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青鸟身上,带着审视与期许,一时之间,堂内气氛愈沉凝。
青鸟心头一震,忙疾步上前,躬身长揖到底:“诸位前辈、太子殿下、颖王殿下、李世伯,万万不可如此!青鸟不过一介晚辈,实在当不起这般隆重礼遇。”
颖王含着笑意未曾开口,太子已率先朗声笑道:“青鸟君何须过谦?玄门大会上你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的事迹,我早已听闻,这份胆识与担当,足当得起我等这一迎。”
一旁的李德裕抚着颌下长须,颔赞许,声音洪亮如钟:“此言甚是。那日你与玄门群雄以理力争,言谈间沉着有度,自有一番风骨,果然不负太原盛家之后的名头!”
青鸟直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谦逊的愧色,语气诚恳:“殿下与李世伯谬赞了,实在折煞青鸟。玄门大会之上,我虽尽力周旋,却终究未能促成各派联盟,反倒让大会不欢而散,想来心中满是惭愧。”
他微微垂眸,神色间难掩遗憾:“未能化解各派成见、凝聚玄门力量,这是我能力不足,实在当不起‘胆识担当’的夸赞。”说罢,又对着众人微微躬身,姿态依旧谦和。
渊空大师双掌合十,宣了声佛号,眉目间满是慈和:“阿弥陀佛。青鸟小友能于纷扰中持守本心,不偏不倚,这份慧根与定力,贫僧深感佩服。”他目光掠过青鸟时,眼底藏着几分赞许与深意。
司徒掌门随即接过话头,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虚饰:“老夫素来不喜繁文缛节,但今日这一礼,是真心敬你——明知身世坎坷,却仍愿挺身而出,担起守护人间的道义,这份担当,比许多年长修士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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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宽慰道,“玄门各派积怨已久,固念深重,若仅凭小友三言两语便能促成联盟,今日我等也不必特意前来,与你共商对策了。”
瑶光真人亦温声补充,语气平和却带着十足的诚意:“小友不必过谦惶恐。今日我等登门,并非以长辈自居,而是要与你平辈论交,共抗幽界。”
青鸟闻言,连忙侧身拱手,腰身微躬行了一礼,语气谦谨而诚恳:“三位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是顺本心而行,既知幽界为祸之险,自当尽力而为,担当二字实不敢当。”
他抬眼时,目光扫过三位前辈眼中的赞许,又补充道:“玄门联盟之事,晚辈本就知晓非一日之功。能得诸位前辈信任,愿与晚辈共商对策,已是晚辈之幸。”
说罢,他直起身,侧身抬手示意堂屋中的胡凳,语气愈恭敬:“晚辈言辞粗疏,还请太子、颖王、李世伯与诸位前辈先落座奉茶,我等再细细商议。”
一旁的蓉姐儿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步,默契地引着太子和颖王坐回主座。随后又引领渊空大师、司徒掌门与瑶光真人重新坐回原位。
众人纷纷落座,堂内一时只余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青鸟面向殿中诸位贵客,身姿挺拔如松,先向太子与颖王拱手为礼,继而转向渊空大师、司徒掌门、李德裕与瑶光真人,一一欠身致意,动作从容规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周全的谦敬。
礼毕后,他才缓缓转身,玄色衣袍轻拂过椅面,在右侧主位上从容落座,颔间目光扫过众人,沉静气度自显。
阿生随即领着几名伙计低眉顺目地进来,手脚麻利地为宾客们奉上香茗。
蓉姐儿亲自从阿生手中的托盘里端起一只青瓷盏,步履轻稳地走到青鸟身旁,将茶盏轻轻搁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又恭谨,仿佛这不过是她日日践行的本分。
放下茶盏的刹那,她微微驻足,与青鸟有过一瞬无声的眼神交汇,那眼底藏着的关切与隐晦提醒,唯有二人能懂。
太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掠过退至青鸟身后侍立在侧的蓉姐儿,转头对青鸟低声笑道:“青鸟君身边这位婢女,倒是个心思通透、玲珑心窍的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