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裴婉君身后的香菱听得真切,忍不住蹙着眉轻声感叹:“这妖物也太不知好歹了!鹤鸣山大会期间,益州城聚了那么多玄门高人,按理说妖邪都该藏起来避风头,它倒好,还敢出来作祟,简直是活腻了!”
“那可不一定。”晴儿闻言便顺口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话一出,中堂里众人都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她,连杨素娥也放下手中茶盏,好奇追问道:“晴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里头还有别的内情?你倒是说说看。”
晴儿对着杨素娥屈膝一礼,条理清晰地回应:“回娘子的话,这些时日我去街市采买食材,常听见商贩们凑在一起闲聊。说前段时间不光益州城,就连周边各县都不太平,总有邪魅妖物作祟,搅得百姓人心惶惶,夜里都不敢轻易出门。后来来了一伙自称‘圣灵教’的人,说是能驱邪除祟、保一方平安,还真帮着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麻烦。”
她话音顿了顿,回忆着听来的细节继续说道:“益州城先前也被妖物闹得厉害,没多久,也来了好几批圣灵教的人帮着驱邪除妖,邪魅妖物之事确实被驱除了不少。直到后来,来了好些玄门之人在此停留——听说都是要去鹤鸣山赴会的,打那以后,那些邪魅妖物便一下子无影无踪了,益州城才算真正消停下来。还有人说,城东的大商贾郝赞,说是感念圣灵教救了他一家性命,特意捐了一座大宅院给他们当据点呢。“晴儿稍作思索,又补充道:”不过也怪,这几日街市上却再没见过圣灵教的人,听相熟的商贩说,他们好像一夜之间就不见了踪影,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青鸟闻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眉峰微微蹙起,追问道:“晴儿,你还听到别的什么消息吗?比如这圣灵教的人来历如何,行事作风又是怎样的?有没有人说过他们驱邪的法子特别?”
晴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些都是我在街市上听商贩们闲扯的,具体是怎么回事,奴家也说不准。”
杨素娥见青鸟眉头紧锁,指尖还无意识地捏着茶盏杯耳,不由得关切问道:“青鸟,怎么了?这圣灵教莫非有什么不妥之处?”
青鸟还未开口,一旁的香菱已先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忆起细节的笃定:“前几日我们刚到益州城时,倒没见着什么圣灵教的人,不过在街上碰到过一伙女子组成的‘聚仙会’。她们敲锣打鼓的,举着用彩布做的横幅,上面写着‘女子不输男,拜圣女学法门可永驻容颜’之类的话,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哦?”青鸟听闻“永驻容颜”四字,身子不禁微微前倾,目光沉了几分,追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她们可有说拜圣女要做什么,或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香菱仔细回想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当时我们急着找娘子,没敢多耽搁,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走了。不过凤鸣和凤锦两位娘子当时提过一嘴,说用法术求永驻容颜,本就需凭各人修为积年累月修行,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才能初见成效。”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娘子们还说,若是宣称短短时日便能达成永驻容颜的效果,除非是用邪术吸纳他人魂魄精气——即便如此,吸纳寻常人的魂魄也只能维持数月功效,且后续效力会越来越短,需要吸纳的魂魄只会越来越多,堪称阴毒至极。”
青鸟点了点头,她们说的没错。他看向香菱问道:“你可知这聚仙会的据点在何处?”
香菱摇了摇头,正要开口,一旁的蓉姐儿已先接过话头:“起初他们在城外的般若庵落脚。”
青鸟闻言,转头看向立在身后的蓉姐儿,她便继续说道:“不过,你们来益州的前一天,这聚仙会就突然没了踪影,庵里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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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指尖一顿,心中暗自思忖:这么看来,圣灵教和聚仙会,该是因龙泉客栈袭击颖王与太子之事败露,才仓促撤退的。可转念一想,又觉蹊跷——圣灵教怎敢如此公然动手,直接袭击皇室宗亲?更奇怪的是,今早见到颖王与太子时,他们竟半句未提对圣灵教的处置,仿佛龙泉客栈的事从未生过一般。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拧得更紧,思绪早已飘远。
“青鸟?”杨素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青鸟猛地回神,抬头望去,只见杨素娥正皱着眉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了?我都唤了你两次了,你方才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青鸟连忙收回心神,带着歉意笑道:“不好意思阿姐,我刚才一时分神了。”
“分神?”杨素娥脸上的担忧更甚,追问着,“青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这般模样,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没事阿姐,别担心。”青鸟连忙安慰,话锋一转,看向晴儿问道,“晴儿,你可知郝展赠给圣灵教的那处宅邸在何处?”
晴儿低头思索片刻,笃定地回答:“离这儿不远,往北走第三条街的芙蓉巷里,那处最大的宅邸便是。先前采买时路过,听商贩说那就是郝大官人捐给圣灵教的。”
杨素娥看着青鸟眼底藏不住的凝重,心中已然明了——他定是有心事瞒着自己。可他不愿说,想必是有自己的考量,自己贸然追问反倒不妥,也未必能帮上忙。她轻轻将手搭在青鸟的手背上,指尖带着暖意拍了拍:“不管你在忙些什么,若是累了、倦了,或是想找人说说话,便随时来找我和你姐夫,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青鸟会心一笑,自然清楚素娥阿姐所担心的事情,心中想着方才岔开失踪话题的事,怕阿姐仍在挂心,正欲开口再说些宽慰的话,却见杨素娥已转头看向晴儿,语气利落吩咐:“晴儿,你带着人去街市采买些新鲜食材,鸡鸭鱼肉、时鲜蔬果都备上,今晚咱们好好备一桌丰盛膳食,给贵客接风洗尘。”
“诺!”晴儿脆生生应下,微微躬身,正要领着身旁婢女转身告退。
“阿姐,等等。”裴婉君连忙轻声插话,起身时裙摆轻扬,对着杨素娥笑眼弯弯,“晴儿他们外出采买,怕是要费些功夫,不如让李伍和香菱跟着同去搭把手?人多些也利索,还能帮着照看东西。”
一旁的清韵代也随之颔,语气温和如春日融雪:“婉君妹妹说得是。我这边也让秀荷同去帮帮忙吧,不过是跑跑腿的事,不必这般见外,反倒生分了。”
杨素娥连忙摆手推辞,脸上满是客气的笑意:“这可使不得!你们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哪有让客人动手跑腿的道理?万万不可,晴儿她们足够了。”
“阿姐不必客气。”裴婉君笑意更盛,语气亲昵又恳切,“我们与青鸟同来,与阿姐自然也是自家人,哪分什么客人主人?您就别拘着这些礼数了。”
清韵代也柔声附和:“正是此理,能为阿姐分忧是我们的心意,您就莫要推辞了。”
见两人态度坚决,话语又说得恳切,杨素娥不好再执意推拒,只得笑着松了口:“既然你们这般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否则,反倒辜负了你们的心意。”
她转头看向晴儿,细细叮嘱,“晴儿,你带着他们一同前去,市集上的食材若有他们合心意的,也让他们帮着挑拣些——难得相聚,今晚的菜色也得合着大家的口味来。”
“晴儿明白。”晴儿对着杨素娥屈膝福了一礼,清脆应声。
裴婉君转头看向身后的李伍和香菱,两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杨素娥躬身行了一礼。
清韵代也抬眸朝身旁的王秀荷递了个眼色,王秀荷当即上前,同样躬身行了一礼。晴儿这才转向青鸟、清韵代与裴婉君一一欠身行礼,随后领着一行人转身出了中堂,脚步声轻快地朝着街市方向而去。
杨素娥目送婢女们出门,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青鸟身上,眼神带着几分了然,轻声道:“青鸟,你是不是有话要跟阿姐说。”
青鸟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正是坦诚的时机。他先看向裴婉君与清韵代,两人皆默契地保持沉默,而后将目光重新落回杨素娥脸上,声音带着几分郑重:“阿姐,我母亲……是幽界的天行王。”
“什么……什么界?”杨素娥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她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你说原女阿姐?她……不是说是修行化形的狐狸吗?怎么又出来一个什么……幽界?”
青鸟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从人间、幽界、冥界三界的分野说起,简要讲了母亲身为天行王的职责,话语间避开了过于凶险的纷争,只拣关键告知。
杨素娥静静听着,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可随着青鸟的讲述,那些过往里原女身上“与众不同”的细节——那份乎常人的通透、偶尔流露的清冷,还有待人接物时自带的疏离与温柔,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渐渐有了清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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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纠结尽数化开,脸上缓缓绽开一抹释然的微笑,眼中满是温柔的暖意:“原来如此……难怪当年初见原女阿姐,便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度,清雅又疏离,和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她抬眸看向青鸟,语气格外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不管她是狐仙也好,幽界天行王也罢,在我心里,她始终是那个待我们真心实意、温和体贴的原女阿姐;而你,也永远是我心心念念的青鸟弟弟,从未变过。”
杨素娥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心底,瞬间驱散了青鸟这些时日积压的所有委屈、惶恐与不安。这是他自身份暴露、历经颠沛以来,从亲人嘴里听到最滚烫、最笃定的认可,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他怔怔地望着杨素娥,眼眶倏地红了,原本强撑的沉稳瞬间崩塌。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只剩喉间压抑的哽咽,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鼻音的“阿姐”,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