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骤现时,石胜、张问等人几乎是本能地护向马车——手臂横拦、身形紧绷,目光如炬地盯着妖气袭来的方向,即便感知到气息微弱,也丝毫不敢松懈。
青鸟瞥见樊铁生已然守在杨素娥与婢女们身旁,脊背挺得笔直,便稍稍放下心来。那妖物竟对他们一行人视若无睹,拖着飘忽的气息径直冲入马府,门楣上的灯笼被气流扫得轻轻晃动。
青鸟心中疑窦丛生:姑姑与几位阿兄虽收敛了法力,可弥武丸三人周身灵力外泄本就难以完全遮掩,这妖物怎会毫无察觉?若不是刻意避开,便是有更紧要的事缠身。
石胜与樊铁生快步走近,石胜凝眉沉声道:“这妖物好似受了重伤,妖气忽高忽低,飘忽不定,连气息都稳不住。”
青鸟这才恍然颔,转头看向两人,语气果决:“你们在此护住我阿姐与诸位同伴,我进去一探究竟。”
话音未落,杨素娥已快步上前。她本见众人要上马启程,怎料青鸟突然止步,与石胜、樊铁生一同盯着马府方向,眉头紧蹙,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青鸟,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姐,方才有只妖物飞进了马府。”青鸟如实回应。
“哎呀!”杨素娥脸色微变,满是担忧,“怕是冲着马夫人家大郎去的,这可如何是好?”
“阿姐放心,只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妖,掀不起什么风浪。”青鸟温声安慰,眼中却藏着几分审慎,“我进去看看情况,也好护马府周全。”
杨素娥虽满脸忧心,眉头始终未舒,却也深知青鸟的本事,不愿过多牵绊,只得轻轻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牵挂:“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量力而行,万万不可逞强。”
“阿姐放心,不过是只小妖,我去回。”青鸟对着她温和一笑,目光微转,忽然问道,“对了阿姐,那马家大郎,可知其名字?”
杨素娥垂眸略一思索,很快回想起来:“听马夫人闲谈时提过,名叫逢舟,马逢舟。”
青鸟记下,随后对着樊铁生与石胜递去一个眼神,两人当即颔示意,周身气场愈沉稳;他又转向弥武丸三人与裴婉君马车旁的强子,几人亦默契颔,牢牢守住了门口各处。
一切交代妥当,青鸟旋即身形一动——衣袂翻飞间已化作一道残影,悄无声息地向马府飞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宅邸高墙之后。
杨素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叹法力的玄妙,可指尖却下意识攥紧了帔帛。马府门口的灯笼被夜风轻轻吹动,橘色的光晕在地面晃出细碎的影子,即便青鸟说只是只小妖,她心中的担忧也如藤蔓般悄悄蔓延开来。
青鸟循着那缕忽明忽暗的妖气,一路掠至后院,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一间房屋的屋顶。瓦片被夜露浸得微凉,他伏低身形,向不远处一间正亮着灯的厢房望去——那间厢房正是妖气最浓郁的地方,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灯火,隐约能看见屋内人影晃动。
厢房廊下的灯笼透着暖融融的橙黄灯火,光影透过灯笼罩,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静谧又朦胧。
忽然,灯笼莫名轻轻晃动,内里的火苗随之摇曳不定,忽明忽暗。一股带着凉意的黑雾悄然弥漫,无声无息地落在厢房门前,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散开。雾霭散尽处,一道纤柔的身影静静伫立——那是位女子,衣袂轻垂,神色淡然,仿佛自夜色中走来,与周遭的光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身着紫缎短襦,下配墨绿高腰罗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紫纱帔帛,裙身绣满细密的缠枝莲暗纹,步履轻移间,裙摆如涟漪般徐徐漾开。
她正欲上前,身形却陡然定住。随即从容垂,默不作声地抬手,将衣裙上一道细微的褶皱轻轻抚展,方寸不乱。又轻轻将鬓边垂落的碎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赴约的闺阁女子,而后才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节奏舒缓有礼。
屋内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正是马夫人的儿子马逢舟,他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带着几分期待,见了紫衣女子,竟主动侧身让开:“你来了。”
紫衣女子颔浅笑,语气温柔:“今日来得迟了些,没让你等急吧?”说罢,便提着裙摆缓步走进屋内,马逢舟顺势将门轻轻合上,屋内的灯火依旧摇曳,只看见窗户上映出的两个人影。
青鸟伏在屋顶,心中满是疑惑:这妖物若要害人,何须这般讲究礼数,还特意敲门?更奇怪的是,马逢舟不仅不怕她,反而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主动开门相迎——这模样,哪里像是遇袭,倒像是熟人相约。
他心中的疑窦愈深重,脚下灵力轻旋,身形如夜鸟般悄无声息地掠向那间厢房的屋顶。檐角的兽瓦当映着寒星,他伏身贴在冰凉的瓦片上,气息收敛得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如同细针般轻轻抵住一片瓦片的边缘——只听“咔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瓦片被撬起一道细缝,屋内的景象与声响便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缠绵。紫衣女子紧紧依偎在马逢舟怀中,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撒娇,又藏着难掩的眷恋:“泽文,我今日一整天都在想你,睁眼闭眼都是你的模样,片刻都不得安宁。”
屋顶上的青鸟心中疑窦更甚:方才阿姐明明说,马家大郎名叫马逢舟,可紫衣女子自始至终唤的都是“泽文”。这名字绝非随口误唤,听来竟像是多年的旧称——难道这马逢舟,还有不为人知的过往?还是说,他并非真正的马逢舟?
只见马逢舟脸上先是漾开一抹温柔的浅笑,可笑意转瞬即逝,眉头渐渐拧起,眼底浮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他轻轻扶着花巧的臂膀,将她稍稍推开些许,声音低沉而郑重:“有件事,我想对你说。”
紫衣女子似是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却不愿打破此刻的温存,猛地转身从他怀中抽离,在他身前轻盈地转了一圈。紫纱披帛随动作翻飞,裙摆暗纹在灯火下流转,她仰头望着他,语气娇柔:“泽文,你先别急着说正事,你看我今日的衣裳,好看吗?特意为你选的。”
马逢舟望着紫衣女子娇俏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刚要再次开口,紫衣女子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的褶皱,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泽文,前几日我在街市上见着一串玉珠,颜色和你书房那方砚台倒相配,明日我买来送你好不好?”
马逢舟刚到嘴边的话又被打断,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急切:“不是珠串的事,我……”
“对了!”紫衣女子忽然拍手,眼睛亮闪闪的,“城西新开了家点心铺,据说杏仁酥做得极好,我们明日一同去尝尝?”她一边说,一边亲昵地往他身侧靠了靠,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袖口,显然是铁了心要岔开话题。
马逢舟深吸一口气,终于按捺不住——他猛地伸出手,轻轻却坚定地抓住紫衣女子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烛火映在他眼底,满是郑重与决绝:“你听我说,今日我必须和你说清楚,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紫衣女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可她偏不愿听那可能打破眼下温存的话语。心念一转,她忽然身子一软,像没有骨头般往他怀里靠去,青丝拂过他的脸颊,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碰,温热的气息彼此交织。
她微微仰起脸,唇瓣轻启,正要凑上去吻他,彻底打断他的话——可马逢舟像是早有预料,竟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堪堪避开了她的亲近。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眼神里满是挣扎,却始终没有再靠近。
紫衣女子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怔怔地望着马逢舟,眼中的慌乱渐渐被震惊取代,连呼吸都忘了——相识以来,他从未这般躲开过她的亲近,这后退的两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彻底隔开。
紫衣女子身形一滞,静默片刻,忽地出一声冷笑,眼底暗流涌动,交织着委屈与不甘。她嗓音里带着几分试探的尖锐,问道:“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身份,是不是?”
“不是!”马逢舟斩钉截铁地打断,语气沉笃如金石相击,“若真在意,自知晓你身份那日起,我便不会再来见你。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早已胜过性命。我……”
他话音未落,紫衣女子脸上的冰霜已悄然融化,眼底如春江破冰,绽出灼灼光华。她倏然趋近,步履轻灵如风送落花,指尖轻轻点在他唇上,截住了他未尽的话语。声线柔婉欲滴,似含蜜糖:“嘘……文郎这番话,说得妾身心口烫,身子都软了。如此良宵,何必再说那些扫兴的话,平白冷落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