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素趁机起身,朝母亲躬身作别:“阿娘,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师父家了。”
“等等。”裴夫人却又唤住他,语气郑重了几分,“玄儿,阿娘不拦着你学医,可你别忘了,科举才是正途。学医不过是闲暇消遣,可不能本末倒置,把正经功课落下了。”
“儿子谨记阿娘教诲,绝不会耽误科举。”裴玄素应道,说完便转身回房换了身干净的长衫,收拾好医书,再次准备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又传来母亲的声音:“玄儿!”
裴玄素回头,眼中满是疑惑:“阿娘,还有别的事?”
裴夫人走上前,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柔意:“若是再收到凤鸣她们的消息,你跟婉君说,外面风餐露宿的,若是寻不到青鸟,就早些回来,别让我日日惦记。”
裴玄素猛地一怔,脚步顿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母亲早就知道婉君是去寻青鸟,却一直没戳破他的谎言。
裴夫人见他愣,轻轻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跟婉君那点小心思,以为能瞒得过阿娘?我早就打听了,那日婉君跟着校书郎李义山一家出了长安,是跟着凤鸣凤锦去了益州。你舅舅也跟我说了些关于青鸟的传闻,不过那些江湖传言,当不得真——阿娘信青鸟的为人,他此前一路护着咱们家,不是歹人。”
裴玄素心中一动,看了看四周无人,轻声追问道:“阿娘,若是那些传闻是真的呢?您还愿意让婉君寻他吗?”
裴夫人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缓缓道:“阿娘也不知道该怎么选。可青鸟待咱们家有恩,就算传闻是真,他也是个心善的郎君。婉君若是真喜欢他,阿娘也不忍心拦着。”
裴玄素闻言,心中一阵触动,郑重地朝母亲躬身行了一礼:“母亲的肚量,儿子自愧不如,远非一般人能比。”
“你这孩子,还拿阿娘打趣。”裴夫人笑着拍了他一下,随即脸色一正,“别耽误时辰了,快去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裴玄素应了声“知道了”,转身走出府门。门外的马夫早已备好马匹,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朝着师父所在的平安堂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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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素策马走在长安的街道上,午后的日头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挑着货担的小贩沿街叫卖,挎着竹篮的妇人驻足议价,还有孩童追着风车跑过,一派热闹景象。可他心头却沉甸甸的,满脑子都是牵挂之事。
朝廷已撤下缉拿青鸟的海捕文书。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他终可坦然行于日光之下,不必再东躲西藏,这总归是一桩好事。
秦师兄带着御常寺的镇灵使去江州查案,前阵子还传回过消息,说案情牵扯到襄州,便转道去了那边,如今却音信全无,不知是否遇上了凶险。
还有婉儿,跟着凤鸣、凤锦两位师姐去益州也有些时日了,上次收到消息还是凤鸣用傀儡灵传回来的,说她们已到洋州一带,算算日子,也过去一个多月了。方才在府中,他强装镇定安慰母亲,可私下里,这些事压在心头,早已让他忧心忡忡,连策马的心思都有些恍惚。
正思忖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吆喝:“小心!小心!”裴玄素猛然回神,才现马前两步处,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要与马头相撞。他心头一紧,忙猛勒缰绳,胯下马儿瞬间抬起脖子收起下巴,马蹄瞬间顿住,转而踏起碎步,马匹也因为突然的急刹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小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担子“哐当”晃了晃,忙不迭往后跳了两步,脸色白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马腹,声音都有些颤:“朗、郎君……您慢些!”
裴玄素稳住惊马,额角渗出细汗,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致歉:“抱歉抱歉,是我走神了,险些伤了足下,没事吧?”说着便要去扶那小贩的担子,见小贩完好无事,才松了口气。
小贩见他态度谦和,也渐渐定了神,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郎君下次骑马多留意些便是。”说罢挑着担子,小心翼翼地绕开马匹,继续往前走了。
裴玄素望着小贩的背影,又看了看躁动的坐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日确实心神不宁,得早些去师父那里,或许忙起来,这份焦虑能稍减几分。他重新翻身上马,这次收敛起思绪,放缓缰绳,缓缓朝着平安堂的方向行去。
裴玄素刚行至与朱雀大街交汇的路口,便见前方一辆朱漆马车缓缓停靠在街边——车厢雕梁画栋,镶着鎏金纹饰,前后簇拥着十数名身着劲装的侍卫,腰佩利刃,神色肃穆,一看便知是权贵府邸的排场。他目光一扫,瞥见马车车帘旁绣着的纹章,心中了然———是光王府的马车。
马车旁,三骑骏马静静伫立,为一人身着青色锦袍,正躬身对着车厢内的人低声交谈,正是他的舅舅黄文定,身旁跟着两名随行家仆。只见黄文定脸上堆着谦和的笑意,点头应和了几句,才直起身,对着车厢拱手作别。
待光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动,拐进朱雀大街的人流中,黄文定才转过身,恰好望见裴玄素,当即策马走了过来,开口问道:“玄儿,这是又要去你师父的平安堂?”
“是的,舅舅。”裴玄素勒住缰绳,目光先追了追远去的马车,才重新落回黄文定身上。
黄文定见状,恍然笑道:“方才我从门下省回来,恰巧遇上光王府的太妃出行,便停下打了声招呼。”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虽说光王在朝中不甚受重视,但终究是皇族宗亲,该有的礼数半点不能少。”
说罢,他话锋一转,神色沉了几分,看向裴玄素叮嘱道:“玄儿,你阿娘和阿爷素来对你寄予厚望,虽允你闲暇时研习医道,但科举才是正途。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要把心思多放在经书策论上,莫要本末倒置才好……”
裴玄素深知舅舅的性子,一旦打开话匣子,便会滔滔不绝地说教下去。他连忙抬手打断,岔开话题:“舅舅,时辰不早了,师父那边怕是还等着我,我先去医堂了,等你闲暇咱们再细聊!”说罢,不等黄文定回应,便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快步离去。
黄文定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嗔道:“这孩子,还是这般毛躁。”话音未落,又对着裴玄素的背影高声喊道:“晚上早些回家,别让你阿娘惦记!”
裴玄素并未转身,只抬手向后挥了挥,口中高声回应:“知道了舅舅!”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黄文定望着空荡荡的街角,摇了摇头,才带着两名家仆,朝街道另一侧策马走去。
裴玄素与舅舅作别后,策马转入朱雀大街。这条街本就是长安最繁华的要道,日日人来人往,即便路面宽敞,此刻也挤得满满当当——挑担的小贩、闲逛的百姓、往来的车马交织在一起,连马蹄都得寻着缝隙往前走。
正小心行进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叮铃铃——叮铃铃——”声响尖锐,穿透力极强。街上人群闻声,下意识地往两侧闪躲,原本拥挤的路面竟瞬间让出一条通道。裴玄素心中一凛,知道是传信使来了,忙勒紧缰绳,将马往路边的柳树下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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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眨眼功夫,一骑快马便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信使身着青色号衣,胸前醒目地缝着“特急”二字,背后还负着一面小旌旗,被疾驰的风刮得猎猎作响,旗面“驿”字清晰可见。他伏在马背上,双手紧控缰绳,只留给路人一道匆匆的背影,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震得地面都似在轻微颤动。
快马从裴玄素马前掠过时,带起一阵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与灰尘。他身下的马被这股冲劲惊到,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出几声低低的闷哼。裴玄素忙俯身,伸手轻轻抚摸着马脖子,低声安抚:“别怕,没事的。”
再看街上的百姓,有的被旋风扫得转身回避,有的慌忙抬手捂住口鼻,还有人眯起眼睛,生怕灰尘迷了眼。直到传信使的马蹄声渐渐远去,铜铃声消失在街道尽头,人群才重新活络起来,你挤我搡地回到路中,喧闹声也慢慢恢复如初。
裴玄素正准备策马继续前行,忽听得身旁两个茶摊旁的百姓低声议论。一人皱着眉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才半个时辰,就过去了三匹特急快马!”另一人脸色也有些凝重,压低声音:“难不成是边境出了战事?”“别胡说!战事是能随便猜的?小心祸从口出!”两人说着,便匆匆付了茶钱,往人群深处走去。
裴玄素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特急传信使虽常见,可半个时辰内连来三匹,确实少见。但转念一想,长安乃帝都,每日往来的紧急公文不计其数,许是朝中另有要事,便也没再多想,轻轻夹了夹马腹,继续往前。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看就要拐进通往平安堂的街道,身后忽然又响起熟悉的铜铃声,伴随着更急促的马蹄声,“叮铃铃——哒哒哒——”愈逼近。裴玄素下意识地驻足回头,只见又一名身着“特急”号衣的传信使,正顺着人群让出的通道疾驰而过,身后的旌旗依旧猎猎翻飞。
待这匹快马远去,人群再次在灰尘中恢复喧闹,裴玄素心中的疑惑更甚了几分。但想到师父还在平安堂等着,他也没再多耽搁,催马拐进街道,朝着医堂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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