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被这声音吓得连连顿足,焦躁地嘶鸣着,在原地刨着蹄子,浑身颤抖,任凭骑手如何拉扯缰绳,也不肯再前进一步。玄阳子等人见状,纷纷俯下身,轻拍马脖子,温声安抚着受惊的坐骑,指尖暗暗渡入一丝灵力,平复马匹的躁动。
“无妨,不过是些孤魂野鬼,不敢作祟。”玄阳子的声音沉稳如山,穿透诡异的死寂,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待受惊的马匹终于安抚下来,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冯泰目光一沉,抬手向熄灭的火把指去,霎时一道金光迸现,火焰再度升腾,映亮了一张张余悸未消的脸。无需多言,这光芒如同无声的催促,众人默契地一夹马腹,队伍重新没入前方的幽暗之中。
又行片刻,前方忽然拐过一道弯道,抬眼见远处隐约有几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众人精神一振,催马朝着灯火处疾驰而去。
待到近前,才现是一处小镇。镇子不大,大多人家早已熄了灯火,唯有几处大宅门前挂着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紧闭的大门与青石板路上,忽明忽暗,更添几分诡异。
小镇静得可怕。
没有犬吠,没有虫鸣,唯有风吹过屋檐的呼呼声响。众人的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巷中回响,显得格外突兀。那种极致的寂静,如同一层无形的重压,让人心头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稍有动静,便会惊醒沉睡在黑暗中的恐怖存在。
众人策马在小镇死寂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回响得格外清晰。裴玄素抬眼望去,只见沿街每一家店铺的门板、每一处宅院的门楣上,都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就连街边悬挂灯笼的木柱上,也左右各贴了两张,黄纸朱砂在昏黄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些都是官府统一放的镇邪黄符。”乔杉勒住马缰,指着那些黄符解释道,“自从丰阳邪气蔓延,周边村镇遭了僵尸祸害,官府便连夜赶制了这些符纸分下来,让百姓贴在家中自保。”
玄阳子闻言,策马行至木柱旁,抬手虚悬在黄符上方,指尖微动,感受着符纸上微弱的灵力波动。“这黄符绘制得中规中矩,虽法力浅薄,却也并非毫无用处。”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寻常孤魂野鬼、低阶僵尸,断然不敢轻易靠近这小镇。”
说话间,玄阳子忽然皱了皱眉,鼻翼轻轻翕动,似是嗅到了什么异样气息,目光随即在小镇街巷间逡巡,带着几分警惕。
冯泰紧随其后,脸色也骤然一沉,沉声道:“好浓的尸气!竟弥漫在整个镇子上空!”
就在此时,玄阳子猛地抬眼望向街道旁一座宅院的屋顶,朗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乔都尉等人闻声脸色一变,当即按辔勒马,手中横刀瞬间掣出,数道寒光在空气中交错。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遭每一寸阴影。
就在此时,屋顶阴影处骤然显现两道人影,身形矫健如狸猫,随即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入街道中央,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紧闭的房门、店铺门板突然“吱呀”作响,数扇门同时打开,冲出十几名手持棍棒、神色警惕的年轻汉子,瞬间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否则格杀勿论!“乔都尉大声喝道。
人群中,一名四十来岁的青衫汉子迈步上前,方才从屋顶跳下的两人紧随其后。裴玄素借着火把光亮看清,那两人身着青色官服,腰佩短刀,神色肃穆。
青衫汉子走到近前,借着摇曳的火光打量来人——只见对方大多身披甲胄、骑着军马,气势凛然,显然是官军。
当先三人中,左侧是一位年约六旬、气度不凡的玄袍道人,背负古剑;居中者身着御常寺镇灵使劲装,腰悬四枚七宝灵钱,身份一望可知;最右侧则是个背负大小包袱的灰袍年轻书生,装扮朴素,马鞍上却挂着一柄制式横刀,显得格格不入。
青衫汉子心中虽然疑惑这年轻书生为何在此,但见是朝廷派人前来,脸上的凝重之色顿消,转身对身后人群朗声道:“无事,无事!是朝廷派来的上官到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随之缓和下来,许多人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言语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裴玄素借着火光仔细看去,只见这群人除为三人外,皆是寻常百姓模样,年纪多在三十上下。再一细看,他们竟与早先在商州城中所见之人如出一辙——人人胸前都挂着一只乃至只三角黄符包,更有近半数人面色隐隐青,显然已受邪气侵体。方才从街旁屋舍中冲出时气势虽猛,此刻邪气作,不少人已虚汗涔涔,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几乎站立不稳。
为的青衫汉子也是一脸的青灰色,气喘吁吁,汗水正顺着脸颊滑落,耳根处的蛛网脉络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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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都尉目光扫过,见来者皆是镇中百姓,并无歹人,便向手下递了个眼色。士兵们会意,手中横刀齐刷刷还刀入鞘,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却未立即放下,眼中警惕虽减,却未全消。
冯泰勒马向前,目光落在青衫汉子身上,沉声问道:“尔等是何许人?半夜三更在此设伏,意欲何为?”
青衫汉子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回上官话,下官马亮廷,是这丰阳县下辖永安镇的镇使。”他又侧身指了指身后两人,“这两位,是本镇的李坊正和王坊正,都是本地负责治安的官吏。”
他定了定神,接着禀报:“前些时日丰阳县闹了僵煞,专在夜间害人,吮吸人血。我等因此加派夜防,唯恐那妖物流窜至本镇,伤及无辜百姓。”
冯泰听罢,向前一步,朝马镇使郑重拱手道:“在下冯泰,忝任御常寺镇灵使。”随即侧身引见身旁二人,“这位是玄阳子道长,这位是道长的高徒裴玄素裴。”
又指向一旁按刀而立的军官,“这位是乔都尉,率兵协防。”一番引荐完毕,他方沉声道:“我等奉朝廷敕命,特来查办此地邪祟作乱一事。”
说罢,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马镇使,语气转为凝重:“马镇使,诸位深夜在此严阵以待,莫非永安镇也已遭殃?”
马镇使眉头深锁,重重一叹:“唉,大人明鉴!就在前日,镇上一人遇害,死状凄惨……全身血液被吸食殆尽,只剩下一具枯槁干尸。”
玄阳子立即追问:“尸体现停于何处?”
“暂厝于镇外义庄。”马镇使连忙回答,声音微颤。
“即刻带路,贫道需亲自查验。”玄阳子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现、现在就去?”马镇使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一旁的李坊正见状,当即挺身拱手:“既然诸位上官决意前往,便由在下为诸位引路吧。”
马镇使听闻李坊正主动请缨带路去义庄,心头先是一喜——正愁自己对那尸气弥漫之地心存忌惮,有属下出头再好不过。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为一镇之长,朝廷派来的高人就在眼前,怎能缩在属下身后?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他虽双腿隐隐颤,想起义庄附近日夜不散的尸气与传闻中的飞僵,后背便冒起冷汗,但瞥见身旁二十余名披甲执锐的精兵,又见玄阳子道长气度沉稳、冯灵使神色凛然,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正欲开口,却听玄阳子先说道:“马镇使,你与两位坊正带路即可,其余百姓各自回家歇息。”
道长话音落下,百姓们却静立原地,无人离去。他们何尝不想归家安眠?但一想到镇外潜伏的邪祟,想到家中亟待守护的父母妻儿,脚下的步子便如有千钧之重。此刻归家,岂能安眠?唯有众人聚在一处,心中方有几分底气。守护小镇,便是守护身后至亲,这份沉甸甸的牵挂,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下。
玄阳子目光扫过那些手持棍棒的百姓,见他们虽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挪动脚步,心中了然。
他抬手指向街道旁房门上贴着的黄符,声音清朗却不容置疑:“这些符箓皆是正统道法所绘,足以抵御寻常邪祟。诸位留在此处,非但于事无补,反易成为目标,徒增凶险。诸位若能各归各家,紧闭门户,便是对我等除妖最大的助力。”
马镇使闻言,连忙应声道:“道长所言极是!”随即转身对身后百姓高声道:“大家都听见了?回家,紧闭门窗,未得通传,不得外出!”
百姓们虽仍面带忧色,却也知轻重,纷纷朝玄阳子等人拱手致谢,继而从街旁屋中取出油灯火把,点亮照明,匆匆沿街道散去。不过片刻,人影绰绰,尽数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安排妥当后,马镇使上前一步,躬身道:“几位上官,随我来。”说罢便在前领路,李坊正与王坊正紧随其后,玄阳子、裴玄素、冯泰与乔杉带着士兵们策马跟上,一行人沿着死寂的街道向义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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