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私下还讨论,于情于理,寡妇都可以回娘家。严大嫂一走,严家这幅烂摊子可就落到严锋两口子身上。两口子想过安生日子,就得出钱留住严大嫂。这钱还不能少,不然严大嫂犯不着。
猜多少钱的都有,就是没人猜到只有十万块钱,也就刚好在乡下雇一个人照顾瘫痪的两口子。
严大嫂能同意才怪,得她倒贴钱供公婆吃饭吃药,还要养着小叔子小姑子。
有村民心直口快:“石头,十万块钱说不准都不够你爹娘吃药。”
有人说的更直白:“你爹娘见天在家说你媳妇家里是海城有钱人,你们两口子就只出十万块钱?”
好些村民狐疑打量梁曼琳:“是你爹娘吹牛,还是你爹娘被骗了?”
沐浴在各种各样目光下,梁曼琳如芒刺在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石头,你家这情况,一个月十万块钱真不够,”严家大伯出面说公道话,“你大嫂出了力,总不能还让她出钱,这说不过去。”
梁曼琳据理力争:“谁说我们只出十万块钱,我们还给大嫂安排了一个工作。大嫂要觉得工作挣钱养家吃亏,那让富贵去工作挣钱养家。”
“我呸!”郑大娘跳起来,一口唾沫直接吐在梁曼琳脸上,“工作是你男人跑来的不假,可要不是严大柱死了,他跑的下来这工作吗?”
梁曼琳懵了下才反应过来,疯狂擦脸,恶心的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你有病啊。”
“有病的是你们,不要脸的病。”要不是被人拉住了,郑大娘都想扇她,“我家腊梅没了男人,五个孩子没了爹,领导才愿意开恩给一个工作,给他们娘六个一条活路,倒全成了你们的功劳。严大柱是被他亲爹娘害死的,你们严家欠他们母子一条人命,安顿好他们母子天经地义。你个不要脸的还想把工作给严富贵,你去试试领导会不会同意,不安顿老婆孩子,安顿兄弟。”
“怎么可能把工作给富贵,别说养嫂子养侄子侄女,他连爹娘都不一定养,十有八九工资全自己花了。”
“还别说,是富贵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就算富贵是个有良心的,也没有把工作给他的道理,死的是他哥,又不是他老子。他哥有媳妇有孩子,哪轮到着他。”
气鼓鼓的梁曼琳高声辩解:“乡里给这个工作,除了考虑大哥没了,也是考虑爹娘受伤瘫痪,需要人养。”
“放屁!”郑大娘怒喝,“严满仓金翠枝自个儿害的自个儿,也就是砸死的是亲儿子严大柱,要是别人,还得追究他们的责任。乡里出钱送他们去省城大医院看病,已经够对得起他们。给他们养老不是乡里的事情,是儿女的事情。”
老太太换了一口气,“严满仓金翠枝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横竖轮不到守寡的儿媳妇养。别以为我们乡下人不懂法,妇联干部来村里讲过《婚姻法》,成寡妇以后就和夫家没了关系,想走就走,想改嫁就改嫁。我家腊梅不用养严满仓金翠枝,这两口子是你们的事情,别想把烂摊子丢给我家腊梅。”
一听严大嫂要走,梁曼琳如坠冰窖。那不就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了,难道让自己和林梧桐一样留下照顾老的小的?休想!
梁曼琳心慌意乱地看向严锋求救。
严锋同样的心乱如麻,看向默不作声的严大嫂:“大嫂,你真的要走?”
哄着被吓哭小女儿的严大嫂抬眼望过去,声音不高却坚决:“孩子我都带走,我们娘六个的田归我们,大柱的田留给公公婆婆养老。”
梁曼琳急的都快哭了,想反对又想不出理由,只能三步并做两步小跑到严锋身边,示意他快想想办法。
严锋又有什么办法,大嫂想走,他根本没理由反对。
“不是我家腊梅心狠,”郑大娘声泪俱下哭诉,“腊梅在严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不清楚,你们这些邻居肯定知道。吃的比鸡少,干的比牛多,还得三天两头挨打。你们看看,才三十的人,瞧着有四十来岁。要是严家对她好,这么走了,是腊梅没良心,可严家根本没把她当人看,怎么能要求她留下来继续受苦。把大柱的田留下,对得起他们老严家了。”
闻言,心里有些想法的村民看着皮包骨头面黄枯瘦的严大嫂,只能叹息。严家没修下德行,不能怪人家不愿意留下共患难,愿意把孩子都带走已经算不错。
“石头,”严大伯人都糊涂了,“你到底咋想的?”
其实不用太多钱,一个月给五十万新币,应该能把人留下。有严大嫂在家,他们两口子就不用操心家里,安安稳稳待在海城过他们的小日子。
严大伯看一眼衣着光鲜的梁曼琳,看着不像没钱的,又不愿意出钱买清净,到底是个啥情况?
严锋满嘴苦涩,他也想留下大嫂,可他真拿不出钱。至于梁曼琳,显然也没钱。
没钱只能由着大嫂走,至少大嫂愿意把侄子侄女都带走,家里只剩下爹娘需要照顾。富贵和五妮已经整十七岁,早该懂事,不想懂事也必须懂事起来。
“大伯,就这样吧。”
“严锋?”梁曼琳不敢置信瞪大眼,什么叫就这样,让严大嫂走了,家里这个烂摊子怎么办,难道让她像林梧桐一样留下照顾?
严锋看着她,眉宇间压抑着烦躁:“怎么了?”
梁曼琳满眼急切:“那家里怎么办?”
严锋:“我们尽量多寄钱回来,富贵和五妮明年就满十八,不是小孩子了。”
梁曼琳如释重负,不是让她留下照顾就行,至于严富贵严五妮靠不靠得住,那跟她没关系。不拦着严锋出钱,已经仁至义尽。要知道,他们现在也没钱,严锋就这点津贴,好在部队会给她安排一个工作,省一点凑活能过。上辈子,她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这辈子再苦也不可能更苦。
严大伯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指望严富贵和严五妮照顾两个瘫痪在床的老人,他们恐怕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身为受宠的小儿子小女儿,家务都干不明白,更别提地里的活。
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让严锋退伍回家照顾老人,他那个媳妇看着娇滴滴的,更不可能留在乡下伺候公婆。
“趁着人都在,今天就把家分了。只用把母子六个的田划给我们,再把自己用的东西带走。家里的钱啊,粮食、鸡鸭我们都不要。”郑大娘见好就收,总归得了一个工作,做得太绝会被人戳脊梁骨。毕竟在一个乡里,还得顾忌名声。
严大伯不满:“满仓两口子还在医院,总得等他们出院再说。”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院。”郑大娘有她的理由,“腊梅一个人带不了这么多孩子,我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帮她,不管自己家里,只能把他们母子带回家。既然走了,那就分分清楚,省得回头说不清楚。就几亩田,好分的很,当初是按照人头分下来,一口人一亩八分地,母子六个十亩八分田。”
严大伯想起来:“之前卖了两亩田凑去海城的路费。”
郑大娘:“按道理谁去海城算谁的,谁花了算谁的,但那会儿还没分家,其中一亩算腊梅母子六个,这总可以了。”
严大伯无话可说。
郑大娘看着人群里的村长:“村长,现在是新社会,总不至于像旧社会那样吃绝户,扣下孤儿寡母的田不给。”
村长便问严锋:“分不分?”
严锋精疲力竭:“分吧。”
严家就这么分了家,看了一场好戏的村民意犹未尽离开。
严大伯等亲戚没走,严家几个叔伯把严锋拉到一边:“你觉得富贵和五妮能照顾好你爹娘?说句不中听的,可别让你爹娘越来越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