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马桶回来的孙大娘撇撇嘴,她倒是想得美,以为这二十万块钱是好拿的吗?当然要是打算糊弄糊弄,确实好拿,可躺着的那两个老东西能愿意被糊弄?
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严父严母神情麻木地听着严五妮的哭诉,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们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谁让她自己没良心偷偷把自己嫁了,活该倒霉。一开始严父还骂过有脸回来哭的严五妮,被恼羞成怒的严五妮狠狠掐了几把,他就不敢吱声了。
至于让女儿回来照顾,那绝不可能。
又不是没被严五妮照顾过,之前乖巧的女儿突然变了嘴脸,不再体贴,不再懂事,脏了臭了也敷衍了事。
他们向两个儿子告状,儿子说她两句,她好几天,没几天又恢复老样子,那日子简直是泡在黄莲汁里。
更苦的是小儿子照顾他们那一阵,比女儿更不上心,就让他们饿着渴着脏着臭着烂掉,想死的心都有了。
直到孙大娘来了,虽然这老虔婆也凶,不耐烦了会骂他们会掐他们两把,但至少比儿子女儿照顾的好,让他们活得稍微有点人样。
哭了半天没人理,严五妮知道父母还是不肯松口,她又气又恼还有恨,含着眼泪怒气冲冲指责:“都怪你们,当年要是让五哥娶了林梧桐,我们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们现在这德行都是自找的,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你们偏要作,作死了大哥,作的自己瘫了,作的我掉进火坑里。”
满脸灰败的严母闻言呜呜呜痛哭起来,鼻涕眼泪糊满树皮一样的老脸。
悔吗?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当初真的和林家结了亲,哪会被罚去水库工地。即便还是不小心瘫了,林梧桐厚道,林家人都还算厚道,不会不管他们,哪用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等曼琳家里原谅她,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但是跟你这个死妮子白眼狼没一个铜板的关系。”严父鼓着三角眼恶狠狠瞪着严五妮。
严五妮气不打一处来:“这都一年多了,你还在做这个春秋美梦。她流产这么大的事情,她家里都没管她,她们家早就不要她了,嫌她伤风败俗。指望她还不如指望林梧桐,她一直都没找对象,肯定是还惦记着五哥,让五哥离了婚去找林梧桐。”
严父怒骂:“你放屁!你咋不离婚,就会窝里横,你有本事跟你男人横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子死也不会让你回来伺候挣个钱。”
严五妮气急败坏口不择言:“那你去死,早死早超生,省得拖累我们。”
严父气得差点撅过去:“老子没拖累你!”
父女俩正对骂得不可开交之际,孙大娘进来了,她本来不想进去的,听着怪有意思的,还能偷偷懒。可严锋下班回来了,她只能讪讪进来。
严锋仿佛没看见窘迫的严五妮,问孙大娘:“富贵回来过吗?”
孙大娘摇头:“没回来过,也不知道这小子上哪儿去了,三天都没着家了。”
严母心急如焚:“你快去找找,可别出了什么事。”
严锋不走心地嗯了一声,给严富贵找了一个零活,他又搞砸。被揍了一顿之后就跑了,等身上的钱花完自然会回来。
恰在此时,梁曼琳进来了,似笑非笑看严五妮:“又吵架了。”
“要你管!”严五妮顶回去,姑嫂俩因为她嫁人的事情已经彻底撕破脸。
梁曼琳冷笑:“你跑我家来,还连吃带拿,你说我要不要管。”
严五妮:“那是我哥家,是我娘家,轮得着你做主吗?”
梁曼琳:“你也知道这是你娘家不是你婆家,我不做主难道你做主。别给脸不要脸,我没把你打出去就不错了,还有脸在这里跟我横。”
“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严父捶着床怒视严五妮。
严锋烦躁地喝了一声:“行了都别吵了,你们不累吗,吃饭!”
梁曼琳看着满脸疲惫的严锋,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意气风发,倍感糟心:“气饱了,你们吃吧。”
说完扭身离开,臭烘烘的,谁吃得下。不过是做做面子情哄严锋罢了,正好有借口离开。她捂了捂小腹,要不是出了意外,才不会捏着鼻子回来继续和严家这一窝烂人打交道。
“五哥,你看,哪有她这样当嫂子的。”严五妮告状,“不伺候公公婆婆,不做饭不做家务,娶她有什么用。要是换成梧桐姐,才不会这样。”
“你闭嘴!”严锋声色俱厉。
严五妮觑着他的脸色,壮着胆子继续说:“五哥,你跟她离了吧,梧桐姐一直没找对象,肯定是忘不了你。”
脸色发黑的严锋指着门口:“你再说一句,就给我滚回吴家去。”
严五妮抿紧嘴唇,不敢再出声。这会儿回去,吴良正在气头上,少不得要挨一顿揍。
孙大娘慢悠悠把饭菜端给两个老的,这一家六口没一盏省油的灯。虽说这活腌臜了点,可看在工资还行,时不时有大戏看的份上,还是不错的。
*
从严父严母那边出来,梁曼琳去街上解决晚饭。吃了一碗面条回到租的房子里,不见严锋身影,才想起他今天值夜班,回来吃饭是为了省饭钱。
一个男人活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在严锋身上,她再也找不到上辈子的意气轩昂,这辈子初见时的踌躇满志也不见踪影,只剩下被家人和生活折磨出的疲惫。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工人,终日为了柴米油盐奔波。
梁曼琳郁郁坐在床上,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湮灭。生下孩子后,就和严锋离婚。
她低头厌恶地看着小腹,不想要却不敢贸然打掉。上辈子就是打胎引起大出血,以至于不能再生育。这个孩子只能生下来,还得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好在当初走的时候没撕破脸,只说要去海城找老朋友,看看有没有省城这边的人脉安排工作,之后又用参加朋友婚礼的理由拖了拖。回来时,她拿出五百万新币给严锋看,说这是朋友塞给她的钱,他并没有起疑。
想起钱,梁曼琳心头顿时松快几分。当初奔着去外面,所以要的是金条和外币。眼下走不了,得找机会换成新币存进银行。现在存款利率极高,这笔钱每个月的利息比严锋工资还高,她就不用急着找工作。
梁曼琳下意识弯腰朝床底下看,黄金和外币装在饼干盒里埋在土里。这一看发现地面似乎有些松软,心脏瞬间跳到喉咙口,她跪在地上抓了一把,抓到一手松土,可之前明明砸得严严实实。
脸上血色迅速褪尽,她手忙脚乱去挖,指甲劈了都浑然不觉,挖出厚厚一堆土都没挖到饼干盒。
天塌地陷不外如是,梁曼琳跌坐在地上,满眼都是刻骨的恐惧。
她的钱,谁偷了她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