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节哀。”倒还有一人说了点温情的话,是燕山城的城主。
&esp;&esp;一位面容和善的女人,为官清正,十分体恤民情,不然也不会收下流浪而来的祝余母女,如今也是念着祝卿安年纪尚小,帮忙将祝余下了葬。
&esp;&esp;不风光,也算不上体面,简陋拿布一裹,放进棺木里,便在城外随意找了处地方埋下,好歹是入土为安。
&esp;&esp;祝卿安料想自己应当是要难过的,可直到祝余下葬后,她都没能找到阿娘离去的实感。
&esp;&esp;阿娘……死了?
&esp;&esp;怎么会呢?
&esp;&esp;她抱腿蹲在阿娘墓前,失神看着竖在土堆上的小木碑,咂摸不到什么情绪来。
&esp;&esp;怎么会,阿娘那天夜里分明还温柔同自己讲着故事。
&esp;&esp;祝卿安沉默如一朵瑟缩的蘑菇,死死扎根在埋葬娘亲的土里。
&esp;&esp;怎么会?
&esp;&esp;她蹲了许久,终于在眼前阵阵发黑时慢腾腾想起娘亲留下的嘱托。
&esp;&esp;好像,是叫她去一处叫上清宗的地方。
&esp;&esp;祝卿安有些艰难地回想,可脑中关于娘亲的记忆却愈发模糊,唯有点只言片语能捡起来,凑不成完整字句。
&esp;&esp;宛若有人在她心口蒙了层纱,雾蒙蒙的,隔去了她所遭苦痛。
&esp;&esp;倒像是种保护。
&esp;&esp;“祝卿安?”城主找到了她,“你阿娘同我拜托过后事。”
&esp;&esp;“明日你便顺道跟着出城的商队,启程去上清宗吧。”
&esp;&esp;于是她就这样坐上商队颠簸的马车,孤身一人出了北原。
&esp;&esp;远处连绵山峰脱了雪衣,露出大片大片青黛之色,山腰处还轻飘飘缀了段凄清云雾。
&esp;&esp;祝卿安沉闷的心口好像突然被这云雾破了道口子,冷风倒灌而入,激得她全身颤抖起来。
&esp;&esp;鬓角隐隐有些蜿蜒凉意滑落。
&esp;&esp;祝卿安恍然抬手摸了摸,手心冰润。
&esp;&esp;她哭得也是这般悄无声息。
&esp;&esp;同娘亲的死一样。
&esp;&esp;
&esp;&esp;心头愈发难受,沉默了一天一夜的悲恸终于在此刻爆发。
&esp;&esp;祝卿安揪住胸口衣料,大口大口呼吸,哽咽不能言语,唯有从喉间挤出些酸闷的气声,如同钝刀下肚,划出尖锐的痛意。
&esp;&esp;周身魂魄仿佛七魄被抽了五魄,只剩个躯壳留存世间苟延残喘。
&esp;&esp;她眼角泪水蹭着眉梢蠕蠕爬落,渗进发丝里带点瘙痒。
&esp;&esp;“阿娘,阿娘……”
&esp;&esp;怎么办?她以后该怎么办?
&esp;&esp;细弱呼喊在这浩渺天地间毫不起眼,很快被吹散,化作山谷间阴呜的风。
&esp;&esp;此时商队正走到山谷处,过了这道关口,便是彻底离开北原地界了。
&esp;&esp;轰隆——
&esp;&esp;本平静的谷底却乍起一道惊雷,祝卿安止住泪水慌忙起身,只见远天边有墨云成片,浓合凝聚,如倒吊重山,往她们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