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可看着看着,连服务员轻手轻脚添了三次茶水,桌上的松鼠鳜鱼凉了大半,她竟也浑然不觉。
直至最後一页翻过,许千柔才缓缓合上剧本,指节在封面上叩了叩,沉沉地叹了口气,擡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怅惘:“你想让我演女主?”
宦新月正用竹筷挑着碗里的姜丝,闻言擡眸,轻声答道:“嗯。”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千柔突然笑了,手肘支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直勾勾地盯着她,“我不想演。”
宦新月夹姜丝的手顿了顿,青瓷碗沿磕出轻响,睫毛颤了颤,似是没预料到会被拒绝。
“是。。。。。。哪里不合适吗?”
许千柔没接话,反而倾身凑近了些,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这皮肤是怎麽养的?我前天拍夜戏熬出的黑眼圈,遮瑕膏叠了三层都盖不住,你倒好,连毛孔都看不见了。”
她伸手想去碰宦新月的脸颊,指尖快触到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回去,转而端起茶杯抿了口。
差点被美色迷晕了。
“哪有什麽秘诀。”宦新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擡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千柔,别岔开话题。”
这声“千柔”唤得太轻,带着种久别重逢的温厚。
许千柔其实不是不想演。
那剧本里的女主角,看似温婉却藏着雷霆手段,眼底的挣扎与坚守,分明就是宦新月骨子里的东西。
“你知道现在市场吃什麽题材吗?”许千柔摩挲着剧本封面,声音低了些,“这种正剧,吃力不讨好。”
宦新月笑了,“我知道。可有些故事,总得有人来讲。”
她擡眸看向许千柔,目光清亮。
许千柔的心猛地一颤。
“你这久。。。”许千柔顿了顿,终究没问出口。
管她经历了什麽呢,宦新月能把日子过成这般温润的模样,总归是找到了自己的道。
“嗯?”宦新月正用银筷夹起一块鳜鱼肉,瓷勺轻轻舀了点汤汁浇在上面,细嚼慢咽间,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到了别处。
奚魏柚出差前特意叮嘱她,这家店的松鼠鳜鱼要配着姜丝吃才解腻,此刻空着的对面座位,仿佛还留着那人惯用的青瓷碗。
“没什麽。”
许千柔没再提剧本的事,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汽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窗外的槐树叶被风摇得沙沙响,她忽然放下杯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我。。。要结婚了。”
“哐当”一声,宦新月手里的瓷勺掉在骨碟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猛地擡头,眼里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过了好一会儿,才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桌布,“是他?”
许千柔的耳尖腾地红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却偏偏想起去年在剧组酒店,俩人借着酒劲趴在地毯上胡说八道的模样。
那些酒後真言此刻像调皮的小鱼,在记忆里游来游去,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宦新月见她这副模样,便知猜得没错,眼底的笑意越发温柔。
她没去追问那些弯弯绕绕,究竟是奚世言终于卸下了防备,还是许千柔愿意收起锋芒,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个终究要走到一处去了。
“真好。”宦新月拿起公筷,给许千柔碗里添了块鱼腹,“等你嫁过去,咱们就是真亲戚了。以後拍我的戏,可不能再谈片酬。”
许千柔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里却亮了起来,“想得美!就算是亲戚,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话虽如此,指尖却轻轻摩挲起桌上的剧本,“不过。。。那《洮国传》的女主,我再考虑考虑。”
“好啊,我等你消息。”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巷子里传来归家的脚步声,木桌上的青瓷茶杯里,茶水袅袅,漫出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