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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年哥……”一声模糊不清的丶带着浓重鼻音和无限依赖的呓语,如同本能般从柳将舒烧得滚烫的唇齿间逸出。
他烧得糊涂了,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同样高烧不退的冬夜。那时,也是这样一双手,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那怀抱是那麽温暖,那麽让人安心。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下意识地伸出滚烫的手,紧紧抓住了那只正给他喂水的手腕!
力道之大,带着病中人的脆弱和蛮横。
被他抓住手腕的人,身体猛地一僵!空气仿佛凝固了。
郑绮年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黑暗中,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丶难以置信丶汹涌的痛楚丶还有那被强行压抑了七年的丶几乎要破闸而出的柔情,在他眼中激烈地翻腾丶碰撞!
他看着床上烧得神志不清丶眼角还带着生理性泪痕的柳将舒,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丶指节都泛白的手,听着那声久违的丶如同小猫般依赖的“绮年哥”……时间仿佛倒流,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几乎失态。
他反手,几乎是本能地丶用力地回握住了那只滚烫的手,仿佛要抓住这失而复得的幻梦。
然而,这短暂的温暖和依赖,如同肥皂泡般脆弱。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清明。
柳将舒烧得迷糊的意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刺痛回笼!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丶线条冷硬的下颌,然後是那副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反射微光的金丝眼镜,最後……是郑绮年那双深邃眼眸中来不及完全收敛的丶翻涌着复杂情愫的暗流!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柳将舒浑身剧震!所有的迷糊和依赖瞬间被极度的羞耻丶惊怒和冰冷的现实感击得粉碎!
他猛地抽回自己紧握着对方手腕的手,仿佛碰到了毒蛇!巨大的动作牵扯着虚弱的身体,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因羞愤和咳嗽而泛起病态的红晕。
“你……你怎麽在这里?!”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惊惶的戒备和尖锐的敌意,桃花眼中满是惊怒的火焰,狠狠瞪着郑绮年。
郑绮年眼中的波澜迅速平息,重新冻结成一片深沉的寒潭。他缓缓放下水杯,动作依旧从容,只是指关节因为刚才的用力回握而微微泛白。
他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低沉,听不出丝毫情绪:“赵经理报告你身体不适,队医在隔壁给大熊处理伤口。我顺路过来看看。”他刻意强调了“顺路”和“老板”的身份,仿佛刚才那失控的紧握和眼中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不劳郑总费心!”柳将舒挣扎着坐起身,用尽力气拉高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充满戒备和羞愤的眼睛,“一点小发烧,死不了!您请回吧!”语气冰冷,带着拒人千里的尖刺。
郑绮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如同受惊刺猬般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
昏暗中,柳将舒苍白的脸丶烧得通红的眼角丶紧抿的倔强唇线,都清晰地落入他眼底。
那份强装的凶狠,掩盖不住病中的脆弱。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堵在郑绮年的胸口。他没有再说什麽,只是深深地看了柳将舒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转身,无声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柳将舒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重重地跌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被郑绮年握过的手腕,那块皮肤如同被烙铁烫过般灼热滚烫,残留的触感挥之不去。他擡起手,看着黑暗中自己模糊的手腕轮廓,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和被看穿的羞愤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将滚烫的脸埋进冰凉的枕头里,身体因为高烧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郑绮年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擡起刚才被柳将舒紧握过的手腕。
黑暗中,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和病中人的脆弱依赖。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铂金指环,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缓缓转动着指环,指尖冰凉。
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丶带着无尽疲惫和痛楚的叹息,在寂静的走廊里低低散开,被无边的黑暗悄然吞噬。
持续的高烧如同跗骨之蛆,反复折磨了柳将舒两天。他强撑着不肯耽误训练,但状态肉眼可见地低迷。
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反应速度明显下降,在训练赛中甚至出现了几次平时绝不会有的低级走位失误。每一次失误,都像针一样扎在他骄傲的心上,更让他感受到身後那道来自VIP观战席的丶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郑绮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基地顶层的会议室,通过内部网络实时观看训练赛。他很少发表意见,只是沉默地看着。但那种无声的关注,比任何批评都更让柳将舒感到窒息和压力。
这天下午,一场与韩国顶级强队“SKY”的关键训练赛。柳将舒选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招牌英雄——“幽影诡术师·阿狸”。
前期,星火战队凭借精妙的配合取得了一些优势。然而,比赛进行到中後期关键的远古龙争夺节点,风云突变。SKY战队展现出世界级的运营和抓机会能力,一波精妙的埋伏和反打,瞬间秒掉了星火战队的打野和辅助!
“糟了!打野倒了!辅助也没了!龙坑视野全黑!阿狸位置危险!”负责OB的教练在语音里急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