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
这强烈的反差,这无声胜有声的情感冲击,比任何狗血剧情都更具震撼力!整个场馆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闪烁的警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後台通道,SKT的队员们面面相觑,Faker看着台上混乱的中心,一贯平静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和一丝复杂。郑明轩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通道口,他看着台上郑绮年那副彻底失控丶如同疯魔般的模样,看着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柳将舒,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很好,这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一个废掉的王牌?
一个为了“玩物”彻底失态的继承人?真是天助我也!
“救护车到了!让开!快让开!”工作人员焦急的呼喊打破了寂静。
郑绮年如同听到了救赎的号角。他猛地擡起头,赤红的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柳将舒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全然不顾怀中人轻微的痛哼和自己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双臂。
柳将舒的身体很轻,此刻却像承载了整个世界所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臂弯和心上。
“让路!”郑绮年抱着柳将舒,对着拥堵的人群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命令,如同受伤狮王的咆哮。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
他迈开长腿,抱着柳将舒,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在闪烁的警灯和相机的咔嚓声中,大步流星地穿过舞台,走下台阶,朝着救护车敞开的车门狂奔而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踉跄。
昂贵的皮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沾满了灰尘。怀中的柳将舒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般颤抖着,左手被简易固定着,无力地垂在身侧。
郑绮年低下头,用自己的侧脸轻轻贴了贴柳将舒冰冷汗湿的额头,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重复着某种承诺或祈祷。
救护车的车门“砰”地关上,刺耳的鸣笛声再次响起,如同利箭般划破首尔的夜空,载着两个破碎的灵魂,朝着未知的黑暗疾驰而去。
舞台上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巨大的屏幕上,那定格的丶水晶即将破碎的游戏画面,像一个巨大的丶无声的嘲讽。裁判席上,关于比赛是否继续丶如何判罚的争论还在继续。
但这一切,对于被救护车带走的两人而言,都已经不再重要。
断弦的绝唱,以最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
骤停的世界,在救护车远去的尾灯中,被拖入一片冰冷的心碎与黑暗。通往王座的道路,在离终点最近的地方,被一道名为“伤痛”的深渊,彻底斩断。
而深渊之下,是旧日梦魇的咆哮,和未知命运的狰狞面孔。
首尔大学附属医院,VIP特护病房。
消毒水的冰冷气味无孔不入,代替了赛场上硝烟与热血的喧嚣。惨白的灯光打在墙壁上,映照着仪器屏幕上规律跳动的冰冷线条和数字,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慌的“滴滴”声。
柳将舒躺在宽大的病床上,左手腕被专业的固定支架和绷带层层包裹,如同一个易碎的工艺品,被小心地安置在身体一侧。
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麻醉的药效尚未完全褪去,但手腕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丶如同被无数烧红钢针反复穿刺的钝痛,依旧顽固地穿透药力,一阵阵冲击着他昏沉的意识。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神经,带来细密的丶令人窒息的痛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但柳将舒的脑海中,却如同沸腾的熔岩地狱,反复回放着那噩梦般的瞬间:
Bengi致命的开团……沉舟被控……Faker基兰大招的金光……自己不顾一切地按下W键……左手腕内部那声清晰的丶仿佛琴弦崩断的“咔嚓”声……
随之而来席卷全身丶足以摧毁一切意志的剧痛……
妖姬僵硬地停在原地,如同一个巨大的丶可笑的嘲讽……台下瞬间爆发的丶属于SKT的山呼海啸……还有……那双赤红的丶写满无边恐慌和绝望的眼睛……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柳将舒的身体在剧痛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又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失败带来的巨大羞耻感和对团队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脏之上,比手腕的伤痛更加令人窒息。
他辜负了队友的信任,辜负了粉丝的期望,更辜负了……那个人孤注一掷的托付和信任。
在离世界之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倒下了,以一种最狼狈丶最无法挽回的方式。
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郑绮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那件被汗水和灰尘浸透的昂贵衬衫已经换下,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但依旧掩不住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丶仿佛刻入骨髓的痛楚。金丝眼镜重新架回了鼻梁,却再也无法完全遮挡住眼底密布的血丝和下方浓重的青黑。
短短一夜,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被一种无声的沉重所取代。
他放轻脚步,如同怕惊扰了什麽,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柳将舒苍白脆弱的脸上,落在那被层层包裹丶如同枷锁般的左腕上,眼神瞬间暗沉下去,翻涌着浓烈的悔恨丶心疼和无边无际的自责。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开柳将舒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