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
世界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只剩下柳将舒自己疯狂擂动的心跳,如同濒死的鼓点,撞击着冰冷的耳膜。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成冰,又瞬间被点燃成焚身的烈焰!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廉价的抓绒外套蹭满了灰尘,左臂的支架沉重地压着伤处,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单薄的木门後,那个如同死神宣判般的存在!
是他!真的是他!郑绮年!
他怎麽找到这里的?!他怎麽可能找到这里?!
釜山最偏僻的海角,连导航都容易忽略的渔村……他究竟动用了怎样可怕的力量?!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柳将舒彻底淹没!
他像一只被钉在捕兽夹上的猎物,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猎手一步步逼近。
逃跑?这小小的阁楼如同囚笼,唯一的窗户外面是陡峭的礁石和冰冷的大海!
反抗?他这具伤痕累累丶虚弱不堪的身体,在郑绮年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砰!”
一声并不算响亮丶却带着不容置疑决绝的撞击声!门板猛地向内凹陷了一下,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门外的人已经失去了最後一点耐心!
“别让我说第三遍!”郑绮年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狂暴威压,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柳将舒,开门!”
那声音里的毁灭性力量,让柳将舒濒临崩溃的神经猛地一颤!
求生的本能和一种深埋的丶几乎被绝望磨灭的倔强,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他用尽全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撑起身体,踉跄着後退,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丶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砰!!!”
又是一声更加沉重的撞击!本就简陋的门锁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彻底撞开,重重地拍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刺骨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味,瞬间灌满了小小的阁楼!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铅灰色的天光,堵住了整个门框!
郑绮年!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地狱熔炉中走出的杀神。
身上那件昂贵的深灰色羊绒大衣不见了,只穿着一件被扯开了两颗纽扣丶沾染着大片深色污渍(分不清是酒渍还是……血迹)的黑色衬衫。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清晰有力的腕骨和一块价值不菲丶此刻却蒙着灰尘的腕表。
金丝眼镜後的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深邃沉静,而是如同暴风雪肆虐的极地冰原,翻涌着赤红的风暴丶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实质的丶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饱满却紧蹙的额前。
棱角分明的下颌绷紧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的呼吸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喷发前压抑的轰鸣。
他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墙角那个蜷缩在阴影里丶如同受惊小兽般的身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冰冷的海风在狭小的空间里呜咽盘旋。
郑绮年擡步,踏入了这间简陋丶冰冷丶充斥着失败者气息的阁楼。昂贵的皮鞋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声响,一步一步,如同踏在柳将舒濒临断裂的心弦上。
他停在柳将舒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蜷缩在墙角的柳将舒彻底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柳将舒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扫过他布满红血丝丶写满惊恐和绝望的桃花眼,扫过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最後,死死定格在他左臂那刺眼的丶厚厚的白色绷带和冰冷的固定支架上!
那目光,不再是心疼,而是一种混合着暴怒丶失望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後的丶深入骨髓的痛楚!
柳将舒被那目光灼烧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得更紧,想要将打着支架的左臂藏到身後,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仰着头,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承受着那足以将他灵魂都碾碎的目光洗礼。
“逃?”郑绮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着粗糙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嘲弄和滔天的怒意,“柳将舒,你就这点出息?嗯?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躲进这种又冷又破的洞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柳将舒的心上,砸得他眼前发黑,浑身剧颤!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郑绮年猛地俯身,带着雪松与硝烟混合的浓烈气息瞬间逼近!他染着污渍的右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了柳将舒没有受伤的右手手腕!
力道之大,让柳将舒痛哼出声,感觉腕骨都要被捏碎!
“穿着廉价的垃圾!”郑绮年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抓绒外套,如同看着最肮脏的抹布,“住在这种狗窝一样的地方!”他另一只手指着这简陋冰冷的阁楼,语气里的鄙夷和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放着最好的医院和医生不要,一个人躲在这里舔伤口?等着伤口发炎溃烂?等着这只手彻底废掉?!”
“这就是你想要的?嗯?!”郑绮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赤红的眼底风暴狂涌,“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为我好’?用这种自轻自贱丶自我放逐的方式?!”
手腕被攥得生疼,郑绮年狂暴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下,字字诛心!
柳将舒浑身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屈辱丶痛苦和灭顶的自责!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