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
再然後,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醒来时,高烧奇迹般退了,手腕的炎症也消了大半,床边放着一盒进口的强效消炎药和退烧贴,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屋里没有其他人。他一度以为那只是高烧中的幻梦,是绝望中的自我安慰。
直到此刻,看着郑绮年手背上的伤,那份深埋心底丶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清晰丶滚烫起来!当年那个深夜的身影……真的是他?!他……回来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丶震惊丶迟来的委屈和一种灭顶的心疼,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柳将舒!
他猛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羊绒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再次发热。
原来……在他以为被彻底抛弃丶独自在绝望深渊挣扎的时候,这个人,从未真正离开过?
他像个沉默的影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怎麽了?”郑绮年敏锐地察觉到柳将舒情绪的剧烈波动,停下手中的事务,擡眸看向他。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攥毯子的手上扫过,带着询问。
柳将舒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麽堵住,那个关于七年前深夜的问题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却化作一个沙哑的丶指向他手背的疑问:“……疼吗?”
郑绮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道擦伤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无所谓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淡淡道:“小伤。比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将舒被毯子盖住的左臂上,声音低沉下去,“不算什麽。”
一句“不算什麽”,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首尔江南区那场为了争夺他下落而爆发的丶惊心动魄的冲突。柳将舒的心却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腿上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里面冰冷的股权协议和滚烫的证据,仿佛有了千斤重。
“为什麽……”他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给我股权?35%……太多了……”这不仅仅是财富,更是责任,是枷锁,是郑绮年将他彻底绑上战船的缆绳。
郑绮年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金丝眼镜後的目光穿透空气,沉静而锐利地锁住柳将舒:“多吗?”他反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柳将舒,你值这个价。你的天赋,你的价值,远不止这35%。”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宣告:
“这份股权,是星火给你的冠军奖金,是你应得的。”
“更是绑住你的枷锁!让你记住,你柳将舒,生是星火的人!”
“让你再也别想用‘拖累’这种可笑的借口,从我身边逃开!”
“你的位置,就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星火之巅!”
霸道的话语,带着滚烫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决绝,狠狠撞进柳将舒的心房。没有甜言蜜语,只有赤裸裸的宣示和冰冷的股权枷锁。
可这枷锁,在此刻,却奇异地为柳将舒那漂泊无依丶充满自我否定的灵魂,注入了一种沉甸甸的丶名为“归属”的力量。
他看着郑绮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坚定和守护,看着自己左臂的支架,看着文件袋里那些指向郑明轩的罪证……一股沉寂已久的火焰,混合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在胸腔深处轰然点燃!
这一次,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守护!守护郑绮年为他点燃的烽火,守护星火这个承载着梦想与耻辱的名字,守护……这份用鲜血丶谎言和七年时光淬炼出的丶无法斩断的羁绊!
他深吸一口气,擡起头,迎上郑绮年审视的目光。那双红肿未消的桃花眼中,死寂的荒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磨砺过的丶冰冷而锐利的锋芒!如同蒙尘的宝剑,在血与火的淬炼後,重新展露出慑人的寒光!
“郑明轩……”柳将舒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要他付出代价。”
郑绮年看着柳将舒眼中重燃的战意,紧绷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丶带着赞许和如释重负的弧度。他知道,他的小狐狸,回来了。带着满身伤痕,带着冰冷的恨意,也带着更加强大的灵魂,从绝望的深渊里爬了出来!
“当然。”郑绮年重新靠回椅背,金丝眼镜後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仿佛已经锁定了远方的猎物,“他欠你的,欠星火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笔一笔,亲手替你讨回来!”
高速列车呼啸着驶入首尔站。车门开啓,凛冽的都市寒风裹挟着喧嚣瞬间涌入。站台上,早已等候的助理和保镖迅速上前,形成一道沉默而严密的屏障。郑绮年率先下车,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吸引了所有暗处的目光。
他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
柳将舒裹紧羊绒毯,目光扫过站台上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镜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没有犹豫,稳稳地搭在了郑绮年伸出的手掌上。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
郑绮年收紧手掌,将柳将舒冰凉的手完全包裹。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已明了彼此眼中的战意与决心。
“走吧。”郑绮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王者归来的气势,“回家。”
“战斗,开始了。”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在闪烁的快门声中,星火俱乐部的老板紧握着他重伤的王牌选手,如同并肩的战友,也如同不可分割的整体,踏上了首尔冰冷坚硬的地面。
归途的终点,不是疗伤的港湾,而是硝烟再起的战场。
旧日的伤疤是勋章,冰冷的股权是战甲,而紧握的双手,是并肩冲锋丶不死不休的誓言!